[Asia Repo]老军方政党 vs 年轻财阀二代政党
泰国政局这次会改变吗
[亚洲经济] 泰国是全球屈指可数的休养与旅游胜地。就在新冠疫情暴发前的2019年，外国游客数量就已轻松突破4000万名。因新冠疫情导致游客脚步中断的过去3年，几乎可以说是泰国经济的黑暗期。自去年下半年起，随着传染病流行明显减弱，游客再度蜂拥而至，今年泰国政府也寄望于外国游客人数恢复至3000万人的水平。最近前往泰国曼谷，可以看到包括中国游客在内、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云集，从机场开始就能感受到蓬勃的活力。
重启的不仅是旅游产业和经济活动。今年还将迎来所有人翘首以待的超大型政治事件——定于5月初举行的大选。这是2014年军方发动政变后，自2019年以来的第二次大选，舆论普遍认为，政变后长期执政、掌权将近9年的军人出身总理Prayut Chan-o-cha（69岁）将被取代。无论是新冠防疫成绩，还是经济表现，都远低于预期。外界评价认为，他严重破坏民主原则，却比预想更长时间地稳坐权力宝座。
◆军方进入执政第10年的原因＝在政变之前毫无政治经验的Prayut总理，原本被认为会在2019年大选中“自然更替”。如同预期，选举结果显示，亲军方的“人民国家力量党”（Palang Pracharath Party）不仅未能获得过半数席位，反而将第一大党的位置拱手让给亲Thaksin Shinawatra系的为泰党（Phak Phuea Thai，For Thais Party），沦为第二大党。这是因为由年轻一代主导的小党在选举中成功带动了整体氛围。然而，经过复杂的矛盾与政治纷争，最终在争议中，亲军方势力再次掌握政权。舆论普遍认为，出人意料的结果与2019年议会选举结束后、在普密蓬国王逝世仅3年之际，当时的王储Maha Vajiralongkorn（即拉玛十世）举行加冕典礼有直接关系。
在奉行君主立宪制的泰国，王室与军方之间的关系，比外界想象得更加紧密牢固。自1932年引入君主立宪制以来，泰国先后经历了22次军事政变（其中13次成功、9次失败），这本身就是这种关系的明证。护卫王室的军队，周期性地通过推翻通过民主选举上台的政党和政治人物，来维护既得利益贵族势力的利益。
2019年得知军方意外延长执政的消息后，民众愤怒地涌上街头。舆论认为，军方过度干预政治的结果，是泰国贫富差距自然演变为世界最高水平之一，国家也因此始终无法摆脱“中等收入陷阱”。即便如此，军方仍拒不松手、执意恋栈权力，外界主流解读是：“绝不能在新国王刚刚即位、权力结构重新洗牌的关键时点失去总理府。”
近日在泰国政界流行的说法是“泰国军方的核心三人组”，即“3P”。这三人分别是前文提到的Prayut总理、副总理Prawit Wongsuwan（78岁）、内政部长Anupong Paochinda（75岁）。三人均出身于曾任陆军总司令的退役四星上将，是2014年政变的主导者，如今则深度参与君主立宪制下各种重大国政事务，是保守派的核心权力人物。因此，本次选举的自然焦点之一，就是高声呼喊“完成历史使命的3P应当退休”的呼声。
◆2017年军方宪法＝与泰国接壤的缅甸长期受军方主导的新宪法（2007年）之苦，泰国军方同样利用长期执政经验，于2017年修改宪法，落实其长期执政计划。新宪法扩大了军方的政治影响力，压缩了议会权力与公民自由。这部在争议中通过的新宪法，至今仍是激烈争论与批评的焦点。
例如，新宪法赋予军方任命参议员的权力，以及任命宪法法院和司法部门高层的权力，事实上掌握了“关键一票”的决定性权力。同时，以国家安全为名，可以管制媒体，并在紧急状态下限制公民权利，进一步强化了这些带有明显时代倒退色彩的控制条款。受此影响，近期的青年学生示威不仅要求“废除上议院”，还要求“更换2017年宪法”。
在过去3年因新冠大流行而限制民众外出期间，泰国内部仍接连发生重大政治事件。其中最具冲击性的，是2021年宪法法院作出的解散“未来前进党”（Future Forward Party）的判决。该党在2019年大选中，建党仅2年便获得80个议席，其40多岁的党首Thanathorn Juangroongruangkit（1978年生）一跃成为总理候选人。就在军方守护王室、农民与贫困阶层依旧倾向前总理Thaksin之际，由上层阶级子弟主导的自由主义势力大量登场。Thanathorn出身泰国知名汽车零部件企业家族，是曾在美国和英国留学的精英。在他的激励之下，大批年轻企业家和创新者宣布投身政治，推动了政治世代更替。
◆财阀二代家族的回归＝然而，军方趁疫情期间禁止集会和示威之机，以违反选举法和“冒犯王室罪”起诉该党，并最终推动法院作出解散政党的判决。对此，曼谷中产阶层和大学生愤怒不已，即便身处疫情时期，也涌上街头进行强烈抗议。如今，已被解散的未来前进党的继承政党“前进党”（Move Forward Party）已组建成立，毕业于哈佛大学的Pita Limjaroenrat（1981年生）将以赢得本次大选和问鼎总理为目标发起挑战。
导致泰国政治长期不稳定的主要因素之一，是各政治派系之间持久而极端的对立。该国有着政治极化的悠久历史，分裂往往集中在阶层、财富和地区利益等问题上。而这场矛盾的核心，是前总理Thaksin Shinawatra（74岁）家族。自2001年至2014年政变前夕，Thaksin及其亲Thaksin阵营几乎在泰国所有选举中以压倒性优势获胜。本次选举中，他们将推出Thaksin的小女儿Paetongtarn Shinawatra（36岁）作为为泰党的总理候选人。Thaksin家族拥有超越一般财阀的雄厚财力，属于“财阀二代”。为泰党根基稳固，有望冲击第一大党，因此外界高度关注Thaksin的小女儿是否真的能够登上总理之位。然而，鉴于选举制度明显有利于执政阵营，加之司法体系日益“亲军方化”，这些年轻、富有但倾向改革的“财阀二代”政治人物，究竟能否真正夺回政权，仍是未知数。
Jung Hojae｜高丽大学东盟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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