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30日，在首尔江南一家炸鸡店里，现代汽车集团会长Chung Euisun如此说道。当天，这家炸鸡店迎来了三位左右全球经济走向的巨头：现代汽车集团会长Chung Euisun、三星集团会长Lee Jaeyong，以及将站在2025年全球技术产业中心的英伟达首席执行官Jensen Huang。

这场会面是在Huang首席执行官提出“想亲身体验韩国文化”的建议下促成的，仅仅是世界级领袖在首尔市中心一处大众而平民的空间相聚这一事实本身，就引发了巨大话题。现场人潮如云。Chung会长自我介绍为“造车大叔”，拉近了与大众之间的距离。

“造车大叔”这一说法，是截至2025年最能高度概括现代汽车集团业务本质的表达。但在Chung会长眼中，现代汽车集团的未来并不止于单纯的汽车或出行工具制造。最近，他的视野正投向更广阔、更高阶的“物理人工智能（Physical AI）”世界。

不妨具体拆解此次会晤的象征意义和含义。会晤次日，在亚太经济合作组织首席执行官峰会（APEC CEO Summit）上，英伟达宣布，将包括最新图形处理器（GPU）在内的26万余片人工智能芯片供应给韩国，达成大规模合作。随着人工智能迅速渗透全球产业和日常生活，实现高度人工智能所必需的高性能芯片价值也呈现垂直上升。英伟达的高性能芯片已经成为“有钱都难买到”的产业核心资源。如此重要的高性能人工智能芯片，英伟达计划优先向韩国企业供应26万余片。若计划顺利推进，韩国将继美国和中国之后，成为全球第三大高性能人工智能芯片拥有国。

但这里有一点值得注意。作为国内代表性信息技术企业、正在自研人工智能模型的Naver获得了6万片，半导体和信息技术产业基础企业三星和SK各分得5万片，这一点尚在情理之中。然而，作为汽车制造商的现代汽车集团同样拿下了5万片的份额。汽车公司为何要获得如此多的人工智能芯片？

科学技术信息通信部、现代汽车集团和英伟达于上个月31日在庆州APEC现场签署了《为提升国内物理人工智能能力的谅解备忘录》，并公布了共同合作投资计划。 （照片自左起）Baek Kyunghoon 科学技术信息通信部部长、Jensen Huang 英伟达首席执行官、Lee Jaemyung 总统、Chung Euisun 现代汽车集团会长。现代汽车集团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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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伟达认为，人工智能产业正在从线上世界转向现实（物理）世界，即如机器人、自动驾驶汽车、智能工厂这类在实际物理空间中运作的“物理人工智能（Physical AI）”时代正在到来。这个时代的人工智能，不再仅仅停留在分析数据或提升工作效率的层面，而是将改变人类的生活本身。代替家务的类人机器人、不需要驾驶的完全自动驾驶汽车，乃至即便发生故障也能自我诊断并完成维修的工厂设备，都属于物理人工智能的范畴。

在这一领域走在最前列、最具自信的企业，正是现代汽车集团。现代汽车通过收购Boston Dynamics掌握了机器人技术，正利用人工智能开发类人机器人，还计划在美国运营一座年产3万台机器人的工厂。在被称为“物理人工智能之花”的自动驾驶领域，其扩展潜力也十分巨大。5万片GPU不仅可以成为自动驾驶系统自主开发的基础，也可为构建全新的自动驾驶生态系统打下根基。当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于整个制造流程时，汽车生产的面貌也将随之改变。人工智能介入的智能工厂，比既有自动化生产线的效率要高得多，这将直接转化为成本节约和消费者福利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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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蓝图同样契合现代汽车集团的经营哲学——“为人类进步（Progress for Humanity）”。自2018年担任集团首席副会长、成为集团“一号人物”以来，Chung会长首次宣示要向“智能出行解决方案提供商”转型。其抱负是，超越单纯的汽车制造企业，蜕变为提供人类出行与生活全方位解决方案的企业。而如今，这一愿景正从“出行解决方案”进一步扩展到“物理人工智能”这一全新维度。

谈及他的经营哲学，“创新”是必不可少的关键词。Chung会长坚信，只有当技术能积极改善人类生活时，才真正具备创新价值。他曾在接受美国汽车专业媒体《Automotive News》采访时强调：“不能满足人类现实需求的技术毫无意义，最重要的是技术要能切实改善人们的生活。”

他的这番言论，直观展现了现代汽车所追求的“为人类服务的技术”哲学。现代汽车的目标并不是造出更快的汽车或更聪明的机器，而是通过技术连接人与社会，将“出行”的概念拓展为“提升全人类生活质量”。他口中的“造车大叔”的世界观，正超越汽车本身，向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融合的“物理人工智能”世界延伸。

Chung会长的创新型领导力，更体现在行动而非言语上。平日里，他被视为一位沉稳而慎重的领导者，但在关键时刻却展现出敏捷与果敢。有评价认为，他瞬间的机智与突破力让人联想到他的祖父、已故名誉会长Chung Ju-yung。

在2022年印尼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上，Genesis电动汽车G80被选为官方礼宾用车。宣布礼宾用车遴选结果的活动于2021年在当地举行，时任印尼总统Joko Widodo也亲自出席。当天，Chung会长负责向Widodo前总统介绍Genesis电动汽车。在Genesis G80前，两人带着略显拘谨的微笑合影、环视车辆。这时，Chung会长突然提出了一个建议。

原本的流程，只是在车外对电动汽车做简单说明后便结束。总统的动线事先经过了周密协调，并未安排坐进驾驶座的环节，Chung会长也不可能不知情。Widodo前总统一时间略显慌张，但在Chung会长满怀期待的目光下，很快爽快地点头答应。

Chung会长迅速打开驾驶座车门，引导总统入座，随后立刻坐到副驾驶座上。他对车辆的特点、性能和设计亮点娓娓道来，毫不生涩。“不妨也点火试一试。”然而，由于这场演示原本不在计划之中，车内并没有钥匙。实务人员急忙去找车钥匙的空档里，Chung会长也没有中断讲解，从现代汽车和Genesis的技术优势，到结合印尼道路环境的车辆开发方向，他抓住这段空白时间，自然地展开叙述。

Chung会长擅长这种“现场型销售”。他比谁都更清楚，一国总统坐上现代电动汽车驾驶座的那一刻，一张照片所具备的象征意义和对当地舆论的影响力有多大。一位出席当天活动的外交界相关人士如此表示。

今年年初在白宫进行的对美大规模投资发布，同样被评价为体现了Chung会长的先发判断和行动力。今年3月，Chung会长宣布，将在2028年前的4年间向美国实施总额达210亿美元（约30万亿韩元）的战略性投资。当天的发布会由Chung会长在Trump总统陪同下亲自宣布。发布时点也选在Trump第二届政府于4月2日宣布实施相互关税之前。这不仅是国内企业中反应最快的举措，也早于日本企业丰田和软银。

在财界看来，作为在相互关税中必然首当其冲的现代汽车，在危机局势下抢先一步行动。但在韩国政府内部，也有意见指出，在韩美谈判正如火如荼之际，作为利害攸关方的现代汽车率先打出“投资牌”，削弱了谈判筹码。

专家分析认为，将生死系于美国市场的现代汽车，出于“生存本能”不得不采取先发行动。在全球供应链瞬息万变的局面下，企业为求生存必须迅速做出决断并抓住机遇，而政府则必须经过谈判与制度等程序，这两者之间的速度差在结构上难以避免。问题在于如何弥合这一鸿沟。要通过政策协调和制度性补充装置作为支撑，避免企业的生存本能与国家战略各行其是，否则其代价最终将由产业界乃至整个国民经济承担。

今后摆在Chung会长面前的课题，同样是寻找“平衡”。在全球市场扩张与作为韩国企业所应承担的责任之间取得平衡，将是他最大的烦恼。每年销售超过700万辆汽车的现代汽车集团，是全球第三大汽车销售企业。因此，其经营哲学也从“振兴韩国经济”扩展为“为人类进步”。过去的目标是“通过出口振兴国家经济”，如今则转变为“要如何改变全球消费者的生活”，提问的层级已然不同。

问题在于，当企业的全球战略与我国国家利益发生冲突时该如何应对。以去年为基准，从销量来看，现代汽车集团在美国的销量已超过韩国。因此，为强化在美国市场的立足点而扩大当地投资已势在必行。美国则以扩大本国就业为由，要求增加当地生产。

相反，如果在美国的当地生产增加，韩国国内工厂的开工率势必下降。若在韩国出口中占据相当比重的现代汽车，作为韩国企业的根基被削弱，这就不再只是经营战略问题，而会演变为关乎国家经济和整个产业生态系统的课题。以2024年为基准，现代汽车集团在韩国国内的直接雇员约为20万人，若将合作企业计算在内，其就业带动效应将向整个产业蔓延。

延世大学经营学系教授Lee Muwon表示：“即便全球贸易环境急剧变化，企业也不能忘记最初制定的战略”，“企业不应一味追随政府路线，而应忠实于市场逻辑，在海外创造更多收益，最终也有利于本国经济。”

现代汽车集团会长 Chung Euisun 去年8月在美国华盛顿特区威拉德酒店出席韩美商务圆桌会议时，与英伟达首席执行官 Jensen Huang 进行讨论。联合新闻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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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困惑，也出现在电动化、软件定义汽车（Software Defined Vehicle）、智能工厂等产业生态系统转型过程中。随着新产业转型加速，整车企业的制造效率会提高，但以内燃机为中心的零部件企业则难以避免结构调整。将合作生态系统中的直接和间接就业一并纳入考量，在盈利性与就业稳定性之间守住平衡，同样是Chung会长必须解答的课题。

曾任中小风险企业部部长的民主党前议员Park Youngsun也在同一脉络下给出建议。她表示：“企业全球化是不可逆转的趋势，在这一过程中可能会与国内共同体利益发生冲突”，“此时承担平衡砝码角色的，正是政府（各部门部长）。”

归根结底，摆在Chung会长面前的最大课题，是如何让企业、政府和社会各自在其位置上各司其职、实现协调共生。在企业全球战略与国家利益相互冲突的现实中把握平衡，并在此过程中毫不动摇地坚持企业愿景的领导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迫切。人们期待，经历无数危机与变革并不断成长的现代汽车集团，这一次也能通过“韩式创新”给出全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