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初,法国一直在寻找一种让灯塔光线照得更远、更亮的方法。当时用于照明的凸透镜又重又贵,要提升性能就必须做得更厚。
年轻物理学家菲涅耳用完全不同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只保留折射光线所必需的表面,把其余部分切削成台阶状,发明了菲涅耳透镜。在不改变材料和物理定律的前提下,仅通过改变形状和结构来提升性能。
此后,科学家们将“仅靠结构设计也能改变物质功能”的可能性扩展到更广阔的领域。“超材料(meta material)”就是典型例子。通过精细设计的人造结构体,可以操控光、声音、电磁波、热等波动性质,这类结构体本身就被称为超材料。
关键不在于材料成分,而在于比波长更小尺度的微结构排列。这些结构会影响波的传播方式,从而产生全新的折射率、反射率、透过性等物理特性。与其说是改变成分,不如说是通过对空间形态进行数学化设计,来改变物质的响应。
用“形状”控制波动:“更薄、更强”
韩国电子通信研究院(ETRI)智能材料研究室博士Hong Seonghun表示:“超材料是一种经过加工的人造材料,可以实现自然界中不存在的特殊物性”,“通过调控结构、形状和排列方式,可以按需实现材料特性。”正因如此,超材料在减轻重量和体积的同时还能提升性能,在多个技术领域备受关注。
2006年,美国杜克大学教授David Smith研究团队与英国教授John Pendry利用超材料,让特定频率的微波绕行,从而成功演示了“隐形斗篷”的原理,使这一概念开始广为大众所知。

超材料最先在光学领域展现出实用化前景。传统透镜通过厚玻璃折射光线,而超透镜则利用纳米尺度设计的表面结构来汇聚光线。
这种方式可以实现又薄又轻的透镜,有利于智能手机摄像头以及增强现实(AR)、虚拟现实(VR)设备和可穿戴显示器的小型化。在显示领域,通过只选择性透过或反射特定波长的光,可以制作高分辨率有机发光二极管(OLED)、量子点发光二极管(QLED)、全息显示等。
超材料在改变电磁波传播路径方面同样效果显著。电波穿过或反射物质时的角度和强度,会随其内部结构发生巨大变化。通过对这些结构进行精密设计,可以让电波向某一侧弯曲,或集中到特定方向。
这项技术在卫星通信、无线收发以及面向第六代移动通信(6G)的高灵敏度天线等通信领域具有广阔的应用前景。实际上,美国民营企业Kymeta已经开发出利用超材料的平板式卫星天线,并将其商业化,使船舶和飞机等在移动过程中也能稳定接收卫星信号。
弯折光线、改变电波方向、控制能量的技术
在国防领域,超材料通过吸收电磁波或减少散射,被应用于隐身技术。在电磁波屏蔽材料、雷达吸波体、无线信号干扰隔断材料等方面,超材料正被视为实用替代方案。
在能源效率和精密控制技术方面,超材料也在不断进化。热和声音等具有波动性质的物理量同样可以被控制。与光相似,热和声音也会按波长发生反射或吸收,其传递路径会随结构而改变。通过对微结构进行精密设计,可以以传统材料难以实现的方式调控热和声学特性。
在太阳能发电板中,通过采用只阻隔红外线和紫外线、仅让可见光通过的滤光结构,可以减少过热和老化,提高发电效率。建筑用门窗或电子设备内部的散热材料,通过降低不必要的能量损失,其热管理性能也有望得到提升。
声学超材料则是一种通过阻断或扭曲特定频率声音,使其听不见的技术,可用于隔音设施、高灵敏度声学传感器、定制化声音过滤设备等。通过改变振动的传递路径,对机械冲击或振动进行精密调控的技术也在研究之中。
在医疗与生物领域,超材料同样展现出新可能。由于可以选择性放大或聚焦特定频率的波动,因此能够实现检测极其微弱生物信号或病理变化的高灵敏度传感器。可以比以往更加精确地识别极少量病毒、癌细胞和疾病标志物,有望用于早期诊断和精准诊断技术。
通过将光、热或声波只集中于目标部位,可以选择性地刺激或破坏病灶,有利于开展微创手术或靶向治疗。将特定药物结合到超材料结构上,并设计成只有在体内满足特定条件时才释放药物的方式,也在研究之中。这一被称为智能药物递送系统的技术,有望提高药物利用效率并减少副作用。
浦项工大以制造创新加速商业化
超材料目前仍处于商业化初期阶段,但韩国在制造技术领域尤其展现出突出的竞争力。Poha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POSTECH)教授Noh Joonseok研究团队开发出了超透镜的大规模量产工艺,使小型高性能光学器件的落地应用更近一步。
由于必须对纳米级结构体进行精密排列,沿用既有工艺生产超材料的成本一直高企。实际上,直到2019年,一片用于摄像头的超透镜价格仍高达500万韩元(4000美元)。
然而,Noh教授团队通过引入半导体工艺,革命性地降低了制造成本,目前已经奠定了将超透镜的生产成本压低到1万韩元(8美元)以下、甚至比传统光学系统更便宜的基础。
Noh教授强调称:“我们掌握了大幅降低工艺成本、以低于传统折射光学系统价格大规模生产超透镜的技术,这是目前全球只有我们实验室可以做到的领先技术。”
他表示:“在Posco的支持下,浦项工大与浦项产业科学研究院(RIST)合作,已经完成了超透镜的大规模量产技术,来自全球各地的企业和研究机构都在向我们寻求合作”,“目前正推动在增强现实眼镜、超小型摄像头、全息显示等多个领域的实用化。”
包括三星电子和LG电子在内的韩国企业,也在第六代移动通信、下一代显示、高灵敏度传感器等多个领域关注超材料的潜力。通过产学合作验证技术、探索实际产品应用可能性的研究亦在不断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