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至少要花2亿韩元。”
这是视频制作公司C7 Plannings代表Jung Guyoung在看了以济州岛为主题的视频后给出的评价。那么，这段视频的实际制作成本是多少？答案是“实际上为0韩元”。这段视频出自亚洲经济教育中心“基于数据的下一代数字医疗人工智能解决方案（AI医疗保健）”课程，系学员在课堂实训中完成的作业。整部视频完全由人工智能生成，自然没有产生制作费。AI医疗保健课程是由韩国雇佣劳动部资助的、面向国民的免费职业培训项目（K Digital Training，KDT）。
参与视频制作的4名学生，无一人是相关专业出身
Jung代表给出的估价，是在不使用人工智能、实际进行拍摄、剪辑并加入电脑图形和音频时所需的费用。那么在专家看来，如果借助人工智能来完成这项工作，大概需要多少钱？另一家视频制作公司RSMID代表Jung Juhun表示：“看起来是用了大约4种人工智能程序进行制作”，并给出了“300万至1000万韩元左右”的价格区间。
实际参与制作的学生共有4人，分别主修生命科学、运动医学、微生物学、资源环境工程，没有一人学习过计算机程序或视频制作。
在AI医疗保健课程中负责指导学生的首席讲师Eom Soonhyeon表示：“在利用人工智能时，毕业于国语文学系的人与毕业于计算机工程系的人之间并没有太大差别。具有10年经验的开发者与只有1年经验的开发者之间差距也不大。可以说，是带着1000名秘书在进行开发。如今的开发工作，更看重逻辑性和综合性思维能力，而不是编程技术本身。”
他还表示：“现在最会编程的人是公司老板。”因为只有老板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才能下达最准确的指示。“对于开发者而言，如今比起数学和编程能力，逻辑性与综合性思维能力更加重要。”亚洲经济教育中心过去主要教授“如何把交办的工作做好”，如今则开始教授“如何把工作分配好”。这是为了培养符合时代需求的人才而调整的教育方针。自1～2年前起，人们就常说人工智能将会改变世界，但事实上，人工智能已经改变了世界，只是我们尚未切身感受到而已。
“氛围式编程”：像对朋友说话一样向人工智能下达开发指令
今年2月，曾担任特斯拉人工智能负责人、也是OpenAI联合创始人的Andrej Karpathy在X（原推特）上发文称：“有一种我称之为Vibe Coding的全新软件编码（软件开发）方式。”
원본보기 아이콘有一个词，象征着这个已然改变的世界，那就是“氛围式编程（vibe coding）”。今年年初出现的这一新造词，正在撼动全球软件、内容和创业生态。
今年2月，OpenAI联合创始人、曾任特斯拉人工智能负责人Andrej Karpathy在X（原推特）上发文称：“出现了一种我称之为氛围式编程的新型软件开发方式。”vibe源自英语单词“vibration”，大致用来表示氛围、感觉、气场等含义。例如，“那家咖啡馆有一种别处难以找到的独特氛围”。
迄今为止，编程是开发者学习专门的计算机语言，然后通过键盘输入到计算机中。要进行程序开发，首先必须学习以数学为基础的计算机语言，而且要熟练掌握还需要大量经验。无数个夜晚抱着键盘熬过去，才能做出勉强称得上是“程序”的东西。
而在氛围式编程中，只需像日常说话，或像给朋友发短信那样，把“请你做出这样的东西”的意图传达给人工智能，由其生成程序。也就是说，使用日常语言，即所谓的自然语言来进行编程。Karpathy表示：“完全把自己交给人工智能的氛围，甚至会忘记代码本身的存在。”他还补充说：“如果出现问题，就让它重新生成即可。最近我几乎不再敲键盘。”
如果说过去的编程是数学，那么氛围式编程则是把修辞学与逻辑学结合在一起的形态。简单来说，就是用日常使用的自然语言来开发程序。
《圣经·创世纪》中有一句话：“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如今，当开发者说“要有程序”，程序就会出现。在开发程序时，开发者最重要的是创造力、想象力、感觉和直觉。为编写出毫无差错的程序而“削骨般”打磨的过程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必须在一片没有光的黑暗世界中，先凭空想象出“光”这一前所未有的概念，再将其逻辑清晰地解释给人工智能听。正因如此，有观点认为，创造力变得更加重要。
“1名开发者=10名开发者”，人工智能造就的魔法公式
程序开发环境真的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吗？Karpathy最初发文时，很多人认为其中多少有些夸张和理想化的成分。然而，他在X上发文大约一个月后，“氛围式编程”这一词汇再次席卷新闻。
今年3月，全球知名创业加速器Y Combinator首席执行官Gary Tan表示，得益于氛围式编程，“过去需要50～100名开发者完成的工作，如今10名开发者就能完成”。Y Combinator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初创企业加速器之一，OpenAI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曾担任Y Combinator总裁。所谓加速器，又称创业企划者，是指发掘早期有潜力的初创企业（创业公司），向其投资、提供办公空间，并传授商业技巧，可谓初创企业的“母亲”般存在，是最了解初创企业的组织。
Tan在参加孵化中的初创企业服务展示活动时指出，参展企业中有25%在编码环节将95%的工作交由人工智能完成。换言之，表现突出的相当一部分初创企业在开发程序时，并非由开发者亲自编写代码，而是像与计算机对话那样进行交流。人类要做的，只是确认结果是否与自己的要求一致，如果不满意，就不断、耐心地进行补充说明，直到得到满意的结果为止。所需人力自然随之减少。仅有创意却因缺少程序员而无法创业的情况，也将大幅减少。
韩国软件业界同样搭上了人工智能掀起的巨浪。国内代表性软件企业集团之一“Jiranjigyo Group”的创始人Oh Chiyoung，借助人工智能，一举解决了自1994年创业以来长期困扰公司的难题。Jiranjigyo Group旗下拥有二十余家国内外子公司和关联公司，过去30年一直深受开发人才招聘难的困扰。世界很大、需要开发的东西很多，但韩国的软件工程师却始终供不应求。然而，Oh创始人表示：“积极利用人工智能后，生产率提高了30%。”
在开发人力出现余裕后，他们首先做的事情，是在集团内部消化日本子公司提出的开发需求。此前，由于人手不足，往往只能委托外部公司开发。而现在情况不同了。熟悉当地情况的日本子公司担任项目经理（PM），由韩国集团工程师与人工智能共同进行开发。
未来前景更加乐观。Oh社长解释说：“在既有业务中引入人工智能，可以将生产率提高到原来的1.3倍；而如果从一开始就以使用人工智能为前提进行设计和作业，生产率可以提高到2～3倍。”这意味着，在新启动的项目中，原本需要2～3人承担的工作，现在由1人加上人工智能就能完成。Jiranjigyo的社训是“梦想、挑战、不懈前进”。从公司的角度看，以前因为没有多余人手而只能停留在梦想阶段的业务，如今有机会真正付诸实践。
人工智能“最听得懂”的语言是英语
当然，人工智能并非在所有方面都带来正面影响。“可以用说话的方式进行开发”这句话本身就隐藏着陷阱。Karpathy在2023年曾表示，“最受欢迎的编程语言是英语”。他在进行氛围式编程时使用的自然语言就是英语。Eom首席讲师也持类似观点：“在氛围式编程中，专业背景并不是大问题。有时，国语文学专业出身的人比计算机工程专业出身的人更会使用人工智能。但英语好与不好的人，其产出结果确实存在差异。”
严格来说，人工智能最“听得懂”的自然语言是英语。主要的人工智能系统由使用英语的人开发，而在开发人工智能时所使用的Python、C++、Java等编程语言本身也是英语。用英语与人工智能交流，自然更为顺畅。韩语虽然也是自然语言，但人工智能在处理时，往往要先将其翻译成英语再进行运算，从“氛围”层面就已经存在差异。可以说，随着人工智能进一步发展，这一问题有望得到缓解，但母语者与以外语学习者之间，始终存在难以完全弥合的差距。
此外，软件专业毕业生的就业也面临挑战。全球招聘平台Indeed的数据显示，以2022年ChatGPT首次向公众开放时美国的软件开发者招聘信息数量为100来看，2024年的招聘信息数量已降至35.8。美国开发者招聘信息自2022年人工智能开发热潮达到顶峰后便持续减少，目前的数量不足峰值的三分之一。
同样的情况也在韩国发生。招聘平台Jinhaksa Catch对国内信息技术开发岗位的新招聘公告数量进行分析后发现，以上半年为基准，新入职招聘公告数量从2023年的995条，降至2024年的684条，今年则进一步降至564条。Oh Chiyoung创始人向软件专业学生建议：“在学校要学习、研究程序本身，而为了就业则要学习人工智能。”毕竟人工智能本质上也是软件，要想进行更深入的开发，就必须懂程序。这与英文系学生在学校学习英国文学，同时为就业另外学习商务英语、生活英语的情况类似。
“只要学2～3个月就能上实战岗位……现在正是机会”
不过，相关人士普遍认为，人工智能对韩国的影响整体上是积极的。Oh创始人提到互联网热潮时期，韩国曾作为全球互联网技术的测试平台。互联网底层技术由美国国防部开发，但在各类应用技术领域，韩国取得了远超其他国家的优异成绩，赢得了“信息技术强国”的称号。
当时诞生的信息技术企业将韩国经济推上了一个新台阶。有观点认为，同样的事情在人工智能时代完全有可能再次上演。Oh创始人表示：“在通过人工智能提高生产率之后，甚至有日本初创企业来询问是否可以在韩国设立研究中心。”这说明，韩国在应用技术方面的实力已经过验证，在海外企业看来极具吸引力。
此外，值得关注的是，在最先接触人工智能的人群中，有相当一部分正在考虑创业。Eom首席讲师也表示：“在教授人工智能的过程中，我自己也开始考虑创业。”他曾在韩国电子通信研究院（Electronics and Telecommunications Research Institute，ETRI）任职，并担任韩国富士通首席技术官（Chief Technology Officer，CTO），从一线退下来后致力于培养后学，如今重新萌生创业梦想的理由很简单：“只要学习人工智能2～3个月，就能涌现出可以直接投入实战的一线人才。创业所需的资金、人力和周期都大幅缩短。现在正是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