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漫步]看不见的火：风景中留下的“人之气息”

by Kim Heeyun

Published 23 Mar.2026 19:11(KST)

Updated 24 Mar.2026 07:53(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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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内举办首个个展的 Futagawa Kazuyuki 专访
以“Silent Fire”为题于 Whitestone Gallery 展出至4月12日
“我不是在描绘自然，而是想询问人类与自然如何共同存在”

色调沉静的展览空间里，画面并不轻易开口。长久层层堆叠的颜料肌理留在表面，看不见人的风景中，隐约浮动着仿佛刚有人经过的气息。直到4月12日在Whitestone Gallery举办的Futagawa Kazuyuki国内首个个展“Silent Fire”，并未止步于“展出风景”的层面。

Kazuyuki Futagawa_光之时刻——富良野，从冬季到春季_72.7 × 90.9厘米_纸本矿物颜料_2025年。照片由Whitestone Gallery提供

他的绘画描绘山与水、风与光，却不会在外形的再现上停留太久。停留得更久的，是表面之下的时间，是比眼前形象更深一层、渗入其中的感官。此次展览题目“Silent Fire”，指向的正是这种低温。那是看不见却并未消失的力量，是同样残留于自然与人类之中的一簇静默之火。

Futagawa并不把自己视为“以形式传承”日本画的画家。他所抓紧的，并非画种的外壳，而是久已浸润于其中的观看姿态。他将日本画的本质解释为“在漫长时间中养成的、凝视自然的感觉”。当“传统”一词往往倾向于被理解为技法与形式时，他的说法又将问题拉回到“如何观看”。与其说关键在于画得多像，不如说在于以何种感官来接纳世界。因此，在他的创作中，日本画不再是重复过去的画种，而成为一个古老感受的名字——被再次召唤到当下的画面上，用以重新追问自然与人类之间的关系。

在国内举办首场个展的Futagawa Kazuyuki，是一位以长期探索日本画本质的创作世界而广为人知的艺术家。本次展览重点呈现他关于自然与人类关系的深刻思考。照片由Whitestone Gallery提供

这一次，他相对明确地指出了创作的核心：“我并不是在描绘自然，而是想询问人类与自然如何共同存在。”这句话说明了为何Futagawa的画面既安静又不空洞。在他的绘画中，自然并不会退居为供人类欣赏的背景，人类也不会以主宰风景的中心形象出现。二者同处于同一个世界之中，却并不互相排斥。既不是一方沦为另一方的背景，而是一个以气息先于说明的所在。Futagawa的风景，正是在其间从“再现的画面”转向更接近“关系的画面”。

矿物颜料与和纸等材料，同样与这一问题紧密相连。Futagawa强调，选择矿物颜料“并非单纯的技法性选择”。当历经数亿年形成的矿石颗粒被置于画面之上，其承载的不只是色彩，更是时间。他表示，自己在其中“感受到地球的时间与自然的痕迹”。因此，与其说他的绘画是在上色，不如说更接近于叠加时间。颜料的层次并不只是制造视觉效果的手段，而成为将自然自我生成的漫长时间引入画面的通道。Futagawa的画面之所以平静却不轻薄，原因或许正是这种时间的密度。

他的风景中几乎不出现人物，也出于同样的脉络。被问及为何画面看似空无，却并不让人感到空洞时，Futagawa表示：“当我们凝视风景时，那儿始终存在着人类的视线。”也就是说，某个人的记忆与注视早已进入风景之中。因此，在他的画里，人类并非以站在前景的人物形象出现，而是以痕迹与气息的方式留下。他希望描绘的，是“并非以人为中心的风景，而是人类与自然共同存在于同一世界的风景”。在人类退后一步的位置上，风景终于脱离“背景”的角色，画面也从自然主义的再现倾向转向“关系的感受”。

Kazuyuki Futagawa《Hokkiji 远景》33.3 × 45.5厘米纸本矿物颜料 2021年。照片由Whitestone Gallery提供

展览题目“Silent Fire”，最为凝练地呈现了这种问题意识。Futagawa解释说，他在这个题目中同时容纳了自然的力量与人类内在的力量。提到“火”，人们往往会先想到喷涌、爆裂与激烈的运动，而他所抓住的，却是“即便不喷发也持续存在的力量”。那是地球内部某处静静运转的能量，是即便不显露于表面也从未停歇的力量。他认为，这样的力量在人类内心中同样存在——不易熄灭的情感、长久残留的意志、在语言无法抵达之处仍在持续流动的内在能量。他所说的“身处沉默之中却确然存在的力量”，既是理解本次展览的一把钥匙，也仿佛是一句话，让他的风景最终不止于“风景本身”。

Futagawa表示，他并不把自己视作“仅仅再现自然的画家”。他长久追问的，并非自然看上去如何，而是人类与自然以何种方式共同构成一个世界。因此，他的创作更接近于“余韵”而非“说明”，更靠近一种“态度”而非单纯的“场景”。即便使用传统材料与技法，也难以轻率地将其称为“传统的现代化”。对他而言，传统不是被固定的形式，而是一种观照世界的古老感受，是至今仍能再次发挥作用的视线深度。

认真倾听观众对作品感想的Futagawa Kazuyuki。

这是一个被快速消费的图像互相挤压着掠过的时代。与这种外部速度相比，Futagawa的绘画显得缓慢。然而，他的“慢”并非落后，而是一种停驻的方式。不是急于抓住眼前的形象，而是长久凝视其中尚未完全显露的时间；不是将自然物化为对象，而是从中重新审视人类的位置。Futagawa的“Silent Fire”，与其说是一场风景展览，不如说更像是一次摸索——去触碰自然与人类之间尚且残存的那种静默关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