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做系统螺丝钉的代价:“谁才是愚者”[Slate]
7日上映 Nagata Goto 导演新作
以黑帮黑色电影书写日本社会批评
撞击这个强迫人“看气氛”的社会
电影《谁是愚者》并不友好,却非常诚实。它没有选择流畅圆润的叙事,而是用粗砺而生硬的颗粒感填满银幕,直刺当代日本社会的要害。表面上,这是一部讲述背叛黑社会组织的三名男子上演亡命之旅的作品,但在其背后,潜藏着对令人窒息的集体主义冷峻而尖锐的批判意识。
故事背景设定在东京新宿的歌舞伎町。主人公拓也(Kitamura Takumi饰)和守(Hayashi Yuta饰)在此以犯罪组织的走卒为生。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欺骗那些无处可依的人,买卖他们的户籍。
“户籍买卖”这一题材极具象征性。在日本社会,户籍不仅是简单的行政文件,更是个人存在的证明,也是社会身份本身。伪装成他人的身份,或买卖他人的户籍,这种行为与当代日本青年沦为集体附属品、失去独特自我的肖像紧密相连。导演永田琴将这一犯罪置于叙事中心,从而将那些只剩“外壳”的人们所过的空洞人生具象化。
悲剧的开端,是拓也打破组织的禁忌,说出“想要重新活一次”的念头。他拉上如兄长般存在的梶谷(Ayano Go饰),试图一同脱离组织的枷锁。这并非对体制的宏大反叛或攻击,而只是想不再做零件,而是作为一个人找到可以呼吸的缝隙,这样朴素的渴望而已。
然而,这个系统并不允许这种个人性的越轨。永田导演由此瞄准了这样一种社会:个人一旦偏离既定轨道,其行为本身就被规定为“罪”;从让人窒息的等级秩序中逃离,必然与毁灭直接相连,这种结构性矛盾被他正面锁定。影片并未将组织仅仅描绘成犯罪集团,而是将其塑造成一个强迫个人“读懂空气(氛围)”的日本社会缩影。尤其是片中干部们的强硬命令,与官僚体系和“黑心企业”对个体施加的无声压力相互重叠,从而获得了现实性与时代性。
在这一语境下,影片不友好的叙事推进并非缺点,而是强化主题意识的逻辑装置。永田导演果断省略了人物冗长的身世与情感线条,以此形象化一个因果关系失踪的荒诞世界。他没有向观众奉上体贴入微的解释,而是将毫无缘由地降临的暴力,以及角色对其作出的本能反应,以最原始的状态摊开在眼前。这可以被视为一种导演意图:在银幕上具体呈现那种连“为什么”这一追问都不被允许的极权式暴力。
在美学层面上的成就同样突出。去年在釜山国际电影节(Busa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上,三位主演(Kitamura Takumi、Hayashi Yuta、Ayano Go)破例共同获得“年度演员奖”,足见其表演合奏的压倒性力量。手持摄影手法捕捉的长镜头逃亡戏段,将缺席的对白位置用粗重的呼吸声与脚步声填满,让观众获得近乎身体性的体验。
片名抛出的命题相当沉重:是要顺应系统,作为一枚无色的零件苟延残喘,还是即便走向毁灭,也要为了找回属于自己的色彩而奋起抵抗?影片通过满身伤痕的青春面孔,向观众反问“真正的愚者”究竟是谁。略显干燥的叙事也许会成为观众进入作品的门槛,但在那片冷寂景象的背后,当代人所遗失的野性与对自由意志的渴望,被清晰而深刻地烙印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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