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李根浩手写信运动本部”理事长
30年前失去儿子后开始的一封信
从“岁月号”“梨泰院”到务安机场延续的追思
填满楼梯的数千封手写信,化作无言的哀悼
当被问到为何要发起手写信运动时,手写信运动本部理事长 Lee Geunho 停顿了一会儿。他表示,每当回想起自己为何走上这条路时,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儿子。30多年前,他在一场事故中失去了儿子,直到现在,每逢像圣诞节这样充满家人笑声的日子,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采访过程中,他的声音多次哽咽。
他用“茫然”来形容失去孩子的那一刻。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知道今后该如何生活,也不知道还能为孩子做些什么。在那段思索的尽头,他想到了手写信。写手写信的行为支撑着他,如果没有那段写信的时间,他也无法确信自己能否活到今天。他把手写信称作“对我来说就像生命一样的存在”。
2014年“岁月号”沉船惨案发生时,他也曾前往现场。因为船上的学生在他眼中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他拿着便签纸,没有任何计划地赶往现场。在那里直面悲痛时,手写信几乎是他唯一能够进行哀悼的方式。
这次济州航空惨案发生后不久,他也亲自带着写手写信的材料赶往务安机场。起初,既没有合适的写字空间,也找不到可以张贴的地方。然而,情绪涌上心头,他在楼梯上高声呼喊“来写手写信吧”,在这句话的吸引下,人们便三三两两走过来,开始写下自己的故事与伤痛。就这样,楼梯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追思的空间。此后,他将每一封手写信装入透明塑料袋中保存,以免被损坏。信件堆成了几千张之多,但他表示,具体数量已难以估量。
他称,能相对完整地保存下这些信件,实属庆幸。他希望手写信不仅停留在单纯的记录层面,更能成为防止同类惨剧再次发生的警钟。同时,他也希望这些信件能成为拭去他人泪水的一点点小小疗愈。
类似心情的信件铺满了楼梯。有人给在天上的家人写道“你们过得好吗”,也有人写下“哪怕只在梦里,也请让我再看你一面”。还有人给一生陪伴在侧的母亲表达感激与幸福,并留下约定,说来生要由自己来做母亲的父母。有人写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哪怕只有这一天,也一定想再见到你。理事长一直在一旁,见证着这些信件一张张堆积的过程。
他印象最深的一封信,是一位在惨案中失去父母的女儿写下的手写信。她即将结婚,却在信中平静地写道,自己再也无法在婚礼上牵着父亲的手入场。Lee 理事长说,自己当时把那封短短的信读了十几遍,这段记忆至今仍清晰如昨。
他与在现场遇到的遇难者家属之间的对话也十分深刻。因为他自己同样是因事故失去儿子的父亲,所以即使不言语,也能彼此理解。他们一起哭泣,彼此拥抱,度过那些时间。他说,儿子离开已经超过10年,但每当事故发生的3月再次到来,身体就不受控制。会感到窒息,甚至痛到连走路都很吃力。他补充说,这种痛苦只有失去家人的人才能真正明白。
Lee 理事长现在仍在给儿子写信。他会写下自己一天中发生的事情,写下和妈妈吵架的经过,然后寄给儿子,有时儿子会在梦里对他说“爸爸要对妈妈好一点”。他说,每当那时,儿子依然同在的感觉就会变得格外清晰。他认为,与其说“离开了”,不如认为儿子依旧在心中同行,这一点非常重要。写信这一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对话,要通过这样的一天又一天,努力撑下去。他的建议是,不要只想着把对方送往遥远的天空,而要始终把对方放在心里,时常问候、与之交谈。
当被问到为了不让惨剧重演,需要做些什么时,他谈到了个人与家庭、社会与国家各个层面的“和平”。他说,通过手写信运动,他一次次真切感受到,当日常的和平被打破时,会带来多么巨大的痛苦。他强调,绝不能忘记生命的宝贵,尤其是身居要职、肩负责任的人,更应深切体会这份重量。他补充说,必须一点一滴地加以检查,守护社会共同体的和平。
最后,他分别给市民和遇难者家属留下话语。他呼吁市民们,尽管年末繁忙,但至少在惨案一周年这一天,能稍稍放慢脚步,低头追思遇难者。对于遇难者家属,他表示,希望他们能尽快走出这片痛苦的泥沼,重新找回日常的和平。他说,自己真诚祈祷,如今的泪水与伤痛,能够成为建设更好社会的一粒麦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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