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 Stage]如同“加州旅馆”般无法脱身……首尔市剧团《陷阱》

by Park Pyunghee

Published 17 Nov.2025 13:06(KST)

灯光完全熄灭、漆黑一片的舞台上，观众屏住呼吸等待演员登场的瞬间，打破黑暗寂静的，是一阵疾驰跑车带来的令人战栗的引擎轰鸣，宣告戏剧的开场。与跑车轰鸣相得益彰的，是车载音响里轻快的音乐。不久，追光灯亮起，男主角“特拉普斯”现身舞台。他身着色彩华丽的西装，戴着太阳镜。驾驶着象征财富与成功的跑车，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从容与自信。

特拉普斯绕舞台跑了一圈，与观众从容对视，还露出微笑。引擎轰鸣和音乐持续不断。特拉普斯兴致高涨，更用力地踩下油门，轰鸣声似乎被推向顶点，紧接着伴随一声“砰！”跑车停了下来。特拉普斯打开发动机盖，只见过热的引擎冒出的烟雾遮蔽了视线。酒店客满无房，特拉普斯只得在一位已从法官岗位退休的绅士宅邸里借宿一晚。

这是首尔市剧团“陷阱”一剧颇具趣味的开场部分。主角开车、寻找酒店的设定，会让人联想到传奇摇滚乐队老鹰乐队的名曲《加州旅馆》的歌词。《加州旅馆》的主角走进一座华丽的酒店，却从经理那里听到一句话：“但你永远也离不开这里（But you can never leave）。”《陷阱》的主角特拉普斯同样无法走出这座宅邸。宅邸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宅邸的主人，在特拉普斯驾着跑车绕舞台一圈时，一直坐在舞台中央华丽的餐桌旁注视着他。就在特拉普斯的跑车停下的那一刻，房主露出一抹仿佛在说“上钩了啊”的笑容。

这座宅邸简直堪比天堂。房主和朋友们用辣椒酱大虾、小牛肝料理、烤童子鸡等高档菜肴，再配上红酒，对特拉普斯大加款待。特拉普斯高呼“盛宴”，尽情享受其中。房主和朋友们为了增加派对的趣味，提议玩一场模拟法庭游戏。特拉普斯对担任被告一角起初有些不情愿，但随即又豪爽地接受了。反正人生就像一场游戏，总要分出胜者与败者，而他一路走到今天始终是胜者，在这种小小的游戏里当个被告又算得了什么——他的态度仿佛在这样说。虽然突如其来的汽车故障打乱了既定行程，但特拉普斯依旧从容不迫。

《加州旅馆》的歌词充满象征与隐喻，因而具有多重解读的可能性，这也是《加州旅馆》被公认为名曲的原因之一。其中一种解读，是对美国式资本主义虚妄图景的讽刺：资本主义带来了富足，却在残酷的竞争逻辑中，让人类日益物化，歌词中蕴含的正是对这种现实的批判。华丽却无法逃离的旅馆，正是名为资本主义的庞大体制的隐喻。

《陷阱》也可以从类似的视角加以解读。特拉普斯像他驾驶的跑车一样，为了出人头地而盲目地向前狂奔。随着对被告特拉普斯的审问开始，他回顾起自己一路开上跑车的那段人生历程。尤其是在模拟法庭游戏中担任检察官的“乔恩”，不断追问特拉普斯的良心与罪恶感问题。舞台氛围始终明亮愉快，但在高档美食与红酒的陶醉之中，特拉普斯笑着说出口的话，却越来越接近忏悔。特拉普斯把自己成功的来龙去脉一股脑说出之后，反而显得更加兴奋的样子，让人联想到卸下罪恶感的忏悔者。特拉普斯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心情大好，沉入睡眠。而在众人熟睡之后醒来的特拉普斯，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选择，戏剧也在此走向终幕。

只想着出人头地、一路狂奔，直到后来才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并为之追悔的特拉普斯，其形象与我们在激烈竞争社会中的处境、与现代人的面貌有相似之处。有时，我们身处剧中宅邸所象征的庞大社会结构之中，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过错何在。人类在追求工业化的过程中引发气候危机的当下处境，正是这样的例子。

《陷阱》的原作，是瑞士剧作家Friedrich Dürrenmatt（1921—1990）创作的短篇小说《事故》（Die Panne）。Friedrich Dürrenmatt创作了大量以黑色喜剧方式讽刺人类愚昧与社会结构矛盾的作品。《陷阱》作为一部黑色喜剧舞台剧，同样魅力十足。题材颇具趣味，故事推进轻快而犀利。剧中演员实际品尝的高档美食与红酒，进一步增添了美食的享受。贯穿全剧、由“西蒙内”现场演奏的钢琴音乐，也为戏剧魅力加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