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在社交媒体上]说时间这件事，需要时间

哈勃望远镜从2003年9月3日到2004年1月16日，历时四个半月，绕地球公转400圈，以同一角度对遥远宇宙中“天炉座”附近的极其微弱可见光进行了800次拍摄。将这些影像叠加后，制作出一张总曝光时间长达11天的照片。在这张照片中，此前从未被看到的、位于宇宙尽头的一万余个星系被清晰记录下来，肉眼即可辨认。照片的名字是“哈勃超深场（Hubble Ultra Deep Field）”，其中“深”（deep）指的是空间与时间的双重意义。这张照片中不仅包含距离我们130亿光年之遥（时间与距离的概念在此最终是通用的）的遥远宇宙之光，还叠加了其间浩瀚无边的时间。此后，又陆续出现了如“哈勃极深场”这类拥有更长曝光时间、扩展观测范围的照片，但要重现第一次发现不可见之物时的那种惊异，却并不容易。

“哈勃超深空场”局部。NASA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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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张照片中，不仅有早期宇宙的样貌，还共存着那些恰好落入望远镜画角、与之同时被拍下的、离我们近得多的星系，比如仅相距数亿光年的“附近”星系。看上去像一颗星星的明亮光点，其实是由数十亿颗恒星组成的星系。有些恒星或星系，也许早在遥远的过去就已彻底消亡，但它们逝去的故事通过光被传递，如今抵达我们视野时，依然以完好的“现在”姿态出现。此刻，我们坐在名为“现在”的位置上，观看着离宇宙初始瞬间并不算太远的过去。星系中群星发出的光，虽然是在各自的时间、各自的位置出发的无数个过去，但如今在我们面前，却都构成了当前的事实。

由宇宙的时间与光共同生成的一张照片，并不只属于哈勃望远镜这样听上去极为庄严的名字。我们所拍下的每一个眼前瞬间，其实都是由宇宙的时间与光汇聚而成的过去的集合体。要谈论现在，就必须诉诸过去；要谈论时间，也必须诉诸时间本身。这里所需要的时间，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时间，还包括作为承载光线旅程的时间、作为万物存在与变化原理的时间，以及作为人类所体感和认知的时间等多重层面的时间洞见。借助科学手段，将不可见的宇宙空间之光加以积累并呈现出来，本身就是理解与利用时间的一种方式。不久前，现存最大相机兼天文望远镜——因公开超高分辨率天体照片而成为话题的维拉·鲁宾天文台，其项目名称也叫“时空的遗产（LSST·Legacy Survey of Space and Time）”。这正是把宇宙作为空间与时间一体来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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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角度想，按下快门拍下一张照片，是我们在宇宙旅途中与万物相遇并留下的宇宙性记录。那些在同一时代、同一世界中与我们短暂擦肩、甚至来不及打招呼就消失的一切事物，其实是从多么遥远的地方，跨越多么悠长的岁月才来到这里……把照片只当作“一张照片”的人，很难从一张照片的框架中跳脱出来；而把所有相遇之物都视为具有宇宙存在价值的人，则是在从事为宇宙留痕的工作。小说家 Kim Yeonsu 曾在谈到一秒这一时间长度时写道：“重要的是，为了那短暂的刹那，我们的一生，我们的整个宇宙都被投入其中”（《我们送出的瞬间》，出版社“마음산책”的中文版书名可译为《我们寄出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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