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粪污的搏斗:“比臭味更可怕的是酷暑”[危机中的劳动者]⑥
闷热如桑拿的地下、毫无遮挡的地面
顶着酷热与恶臭的人们
粪污四溅 汗水直流
“恶心只是基本。没有任何东西是能够习惯的。”
上月25日凌晨4点40分,首尔中区新堂洞一处公寓。记者戴上头灯、安全帽和手套,踩着梯子下到地下粪便化粪池。陈年粪便的臭味穿透口罩直冲鼻腔,热气和湿气让全身黏腻。地下虽然事先安装了供氧装置,但闷热潮湿的空气裹住身体,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硫化氢浓度为2ppm,氧气浓度为19.9%。虽未达到危险数值,头却一阵阵发晕。
化粪池分为腐化槽、过滤槽和排放槽。腐化槽里是已经硬结的粪便,过滤槽里是水分,排放槽里则是污水。先把普通水管伸进腐化槽喷洒清水,再把吸入软管接到排放槽,将粪便抽送至收集车。如果粪便没有完全变稀,吸入就会耗时很长,作业时间也随之拉长。
记者手持普通水管,在腐化槽内扭动身体调整角度进行喷射。必须固定好水管末端,均匀喷洒清水,一旁另一名工人则用消防水管冲击把块状物打散。粪便表面形成的棕色泡沫“浮渣(scum)”很难被冲碎,而黑色固体沉淀物“污泥(sludge)”即便不断喷水也纹丝不动。稍微想换个姿势,膝盖就一阵酸痛,腰也僵硬起来。作业过程中不时传来的,只有“太硬了,打不碎”的烦躁感叹。
化粪池内部宛如桑拿房。作业开始还不到5分钟,全身就被汗水浸透。每次呼吸,鼻腔和喉咙都被刺得生疼,眼睛也火辣辣地疼。汗水顺着脸往下淌,工作鞋里也灌满了水。引发呕吐的臭味仿佛融进空气,从皮肤的每一道缝隙渗入体内。一旦溅起的粪便溅到脸上,整个人只觉天旋地转。地下没有放水的地方,只能在嘴唇上稍微沾湿一下,就得上到外面去喝水。
今年59岁的Qian某表示:“天气一热,能早点结束工作就非常重要,但粪便放得越久,就硬到脚踩也踩不碎,只能耗费很长时间”,“老旧建筑因为入口狭窄,只能扭着身子钻进去。这里还能勉强蹲着,算是万幸了。”
粪便变稀后,臭味反而更重了。已经无法用鼻子呼吸,只能用嘴大口喘气。口腔干燥,连咽口唾沫都成了折磨。被硫化氢刺激的眼睛火辣辣地疼,很快就通红,有人只好使用人工泪液。一名工人递来一瓶人工泪液,说:“滴上这个会好一点。”记者往眼睛里滴了几滴,这才终于能看清前方。卡在吸入软管里的异物则要用铁钩勾出来。里面有湿巾、塑料、发绳等,工人赤手把它们取出放进桶里。臭味突破口罩,笼罩住整个人,粪便也溅到了手背和手腕上。
地下作业结束后,工作仍未停止。这一次前往地上的化粪池。公寓另一栋楼的化粪池盖在地面上。掀开盖子,积存的粪便蒸腾出热气。阳光像是直接鞭打在皮肤上般刺痛,积存的粪便散发出的恶臭比地下更为浓烈,甚至有人说还不如地下凉快。在毫无一处阴凉的现场,汗水不停往下流,即便用沾满粪便的手喝冰水,暑气也丝毫不减。路过的居民皱着脸捂住鼻子,匆匆离开。临近中午,大家却直接跳过午餐。今年64岁的Hong某表示:“干这行,慢慢就没有吃饭的念头了”,“去餐馆也会因为身上的味道被人嫌弃,所以干脆不去。”
要清理完一个化粪池,粪便收集车得往返3到5次。凌晨时一趟只需20分钟,但白天则要花上1个多小时。首尔共有55家化粪池清理公司,但指定处理场只有3处。每个处理场前都排着长队,收集车光是排队等候就要耗费数十分钟。在此期间,工人只能在烈日下原地站着等待,既没有休息处,也没有遮阳棚。记者连擦汗的空档都没有,只能站在柏油路上。
今年65岁的Jin某诉苦称:“臭味时间长了还能习惯,可炎热天气根本适应不了。车辆一旦来得晚,就得多站很久,后续的作业接连进行,很多人因此精疲力竭”,“冰水很快就变得温吞,也解不了渴。”记者把背靠在一面没有阴影的墙上,沉重地喘着气等待车辆。汗还没干透,又得继续动作,工作服被汗水和粪便浸得湿透。
经过长时间作业,地下1处、地上2处化粪池终于被清空。脱下被汗水和粪便浸透的工作服冲了澡,但身体上残留的臭味仍难以散去。然而这一切对记者来说不过是一次体验。明天、后天,这些工人还要继续走进同样的臭味与酷热之中。突然间,一名工人那句“总得有人来做吧”的话在耳畔回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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