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变成辣椒地的操场…只拍废校照片的老师：“因为这里是某人的童年”[消失]⑧

by Kong Byeongseon

Published 18 May.2025 06:30(KST)

Updated 05 Jun.2025 10:38(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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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08年起拍摄300多所废校
印象最深的是东向初等学校城山分校
甘谷初等学校学生也仅18人
“希望学校问题以福利而非经济逻辑来处理”

编者按“养育一个孩子需要整个村庄的力量。”这是尼日利亚的一句著名谚语。但就算把这句话的结构倒过来，也同样说得通——要维系一个村庄，就需要有孩子。如今韩国的村庄正是如此。不养育孩子的村庄正在付出代价。人迹罕至，逐渐衰败，陷入黑暗与寂静之中。本文试图直接走近被闲置的废校，观察它们给当地社会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老师！老师！”15日，到了下午3点30分，遍布农田的全罗北道井邑市甘谷面甘谷小学一带一下子热闹起来。准备回家的孩子们从学校里涌了出来。就在5分钟前，这里还因为无人通行而寂静无声，如今却开始有了生气。孩子们一窝蜂地扑到身穿格子衬衫的Seo Youngju（54岁，男）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Seo先生一一抚摸着高矮不一的孩子们的头，让他们小心回家。有的孩子径直回家，有的则与朋友边走边打闹。这就是全校只有18名学生的乡村小学里，教师和学生的日常。

上个月15日，在全北井邑市甘谷面甘谷小学见到的Seo Youngju先生（54岁，男）既是小学教师，也是摄影师。他正在展示自己2008年拍摄的全北镇安郡东香小学城山分校废校照片。孔炳善供图

Seo先生既是有26年教龄的小学教师，也是专门拍摄废校的摄影师。从2008年开始，他走遍全罗南道和全罗北道地区，拍摄废校。截至目前，他拍下的废校就有300多所。2011年，他还将废校照片集结起来，举办了名为“空想”的个人摄影展。他展示的照片中，有整理得很干净利落的废校，有被茂密草丛完全遮蔽、几乎看不见的废校，还有建筑材料破损散落、结构松散的废校建筑等。

他一边展示自己拍下的废校，一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去的，当时周边的风景如何，废校里有什么。

“全罗北道南原市南川小学的废校里，立着奥古斯特·罗丹的作品《思想者》的铜像。2000年代搭上全球化的浪潮，学校里也出现了欧式雕像。有趣的是，在它旁边还立着象征东方孝道的孝子少年‘郑在洙’雕像。”

在Seo先生的记忆中，印象最深的废校是位于全罗北道镇安郡的东向初等学校城山分校。深藏在山村里的这所学校，整栋楼只有两间教室，小得几乎会被误认为仓库。废校前的小操场上，有人开垦出一块地种上了辣椒。废校建筑的墙上写着“忠于国家，孝敬父母”。

他说：“在拍摄东向初等学校城山分校时，我遇到了曾把孩子送到这所学校的家长兼村民。这里交通太不方便，老师上下班很难，所以曾有一对教师夫妻干脆住进了这栋楼。”他还表示：“在寻找废校的过程中，经常会看到如今已难得一见的标语，那是过去独裁政权所需要的思想痕迹。”

上月15日，在全北井邑市甘谷面甘谷小学见面的54岁男子 Seo Youngju 出示并讲解收录有2010年被废校的龙郭小学照片的相册。孔炳善供图

他之所以开始拍摄废校，是因为学校本身具有与众不同的意义。如今的废校虽然被闲置，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但在此之前，它们曾是某些人的童年时光和欢乐所在。为了记录那些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人们的童年，他开始走访废校。每当他把废校照片上传到自己运营的博客上，就会有人前来留言，写下他们与那所学校有关的回忆。每次看到这样的留言，Seo先生都会感到欣慰。“我上的小学是全罗北道全州市的德津小学。偶尔回到德津小学，往事浮现，心情就会变好。废校也一样，它们都是大家童年的空间、欢乐的空间。我只是希望能至少用照片把这些空间留存下来。”

然而，拍摄废校并不能只感到欣喜。Seo先生解释称：“废校并不只是学校关门这么简单。”学校被废止，意味着村子里已经没有孩子了，也意味着成年人也很难在此扎根。换言之，它象征着在地区消亡过程中被遗留下来的那些东西。

全罗北道地区同样正在切身感受到因人口减少而出现的废校。根据教育地方自治团体财产查询网站“地方教育财政公开”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全罗北道共出现61所废校，其中7所仍处于未利用状态。在离甘谷小学不远的地方也有一所废校。车程7分钟的龙郭小学因学生人数减少，于2010年与甘谷小学合并后关闭。根据“地方教育财政公开”网站的信息，龙郭小学目前被作为生态体验场由当地教育部门自行利用。但实地探访时却发现，大门紧锁，废校用地杂草丛生，事实上处于被闲置状态。谈到龙郭小学时，Seo先生拿出了在合并时转到甘谷小学的龙郭小学相册。照片中，1970年代的一百多名学生在操场上成群结队地奔跑，尽情享受运动会。

上个月15日记者探访的全北道井邑市甘谷面龙郭小学，距离甘谷小学约7分钟车程。龙郭小学因学生人数减少于2010年被废校。根据地方教育财政公开系统的资料显示，该校被登记为生态体验场自用，但现场无人到访，设施长期遭弃置。孔炳善提供

这样的现实，与Seo先生目前任教的甘谷小学也并不遥远。全校只有18名学生，其中五年级3人，六年级5人。今年新入学的一年级只有1人。甘谷小学是甘谷面唯一的一所学校，倒不会被撤销，但等五、六年级学生毕业后，在校生可能连10人都不到。井邑市的人口在1970年约为26万人，而截至去年6月仅剩10万2851人，大幅减少。身为乡村教师的Seo先生，常常听到家长说，因子女教育问题不得不离开农村，搬到城市。他担任班主任的五年级教室里，也只有3把椅子。

不过，Seo先生希望“乡村学生也能接受到足够好的教育并且过得幸福”这样的信息能够广泛传播。只有这样，孩子和家长才有可能选择来到乡村。甘谷小学的学生因为住在乡村，放学后不能去各种补习班，但却有机会在课后学习无人机、高尔夫等连城市学生都不容易接触到的内容。他最强调的是师生之间的交流与共鸣。Seo先生表示：“我以前也在大规模学校任教过，但从未像在乡村学校这样，与孩子们的关系如此融洽。因为可以一个个对视着上课，孩子们的专注度很高。我可以随时检查他们的学习情况，又能让每个孩子都有发言的机会，所以他们对教育的满意度很高。”

上个月15日，在全北井邑市甘谷面甘谷小学见到的54岁男性Seo Youngju担任班主任的五年级教室。教室里只有3张课桌和3把椅子。孔炳善供图

Seo先生强调，学生人数减少，并不意味着可以轻易做出废校决定，而是有必要尽可能多撑一段时间。因为一旦废校，后续再利用并不容易，而在被闲置的过程中，给当地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很大。他说：“至少在教育问题上，我希望不要用经济逻辑来衡量。应当从教育福利的角度出发，即便只有几名学生，也要为他们提供充分的受教育机会。”他还表示：“与其关闭学校，不如思考如何才能吸引人口流入，如何强化地方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