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生卡特尔的时代]①无声集体化的他们
为对抗增招2000人政策集体休学一年多
在“留级·退学”警告下改口称“复学后拒上课”
甚至对劝告学生的教授进行过激谩骂
上月19日下午,位于首尔城北区的高丽大学医学院。与充满新学期喜悦氛围的校园不同,医学院大楼内部却一片寂静。空荡荡的走廊里,偶尔只有穿着白大褂的教授和看上去是行政人员的人走过。宽敞的自习室里,仅有一名学生独自埋头翻看专业书籍。
差不多同一时间,东大门区的庆熙大学情况也大致相同。穿过在正门前三三两两成群、笑声朗朗的学生,越接近医学院大楼,来往的人数就越明显减少。在寂静的医学院大楼一侧的咖啡馆里,没有一名顾客,只有店员一人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走上二楼,熄灯的讲堂之间,只有小卖部孤零零地亮着明晃晃的灯光。
作为延世大学、高丽大学、庆北大学等向医科大学学生提出的复课“最后期限”的上个月21日,首尔西大门区延世大学医学院教学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剩书本摆放其间。姜珍亨 记者提供
View original image自从医学生配合住院医师等学长的斗争方针开始集体休学以来,已经过去1年2个月。经历漫长的斗争后,多数人选择了“暂时返校”这一路径,但认为事态已完全平息的人并不多。根据医疗界等今后的动向,他们仍然握有可以随时打出的新型抗争“牌”。
医学生既不在校园里举行集会或示威,也不通过正式渠道发声。他们只是在按医学院划分的KakaoTalk群聊或仅医生可以加入的匿名社区里交流意见、宣泄愤怒并谋划集体行动。对于教授们“回到学校来”的劝说与呼吁,他们毫不留情的批评同样是通过网络论坛和新闻评论区倾泻而出。这种医学生的抗议方式,也有人借用中国新词称之为“躺平”(“躺在那里什么也不做”)。
《亚洲经济》接触到的24级、25级医学生大多表示,自己是在入学的同时自然而然地参与到集体行动中的。就读于首尔一所医学院的24级学生A某表示:“刚一被大学录取,政府就宣布要把医学院招生名额增加2000人,听了学长们关于增加医生人数并非挽救必需医疗和地方医疗的必要措施、反而会带来其他问题的说明后,我就下定了休学的决心。”A某并不否认,在这一过程中,相比学生个人判断,“只有大家一起参与才能成就大义”这种潜在的强迫与劝诱确实存在。
他说:“连住院医师都接二连三递交辞呈,一开始我以为事态一两个月就会结束;其间政府又接连抛出批准休学、为住院医师设置培训特例等安抚措施,所以我以为错误的扩招政策很快就会被撤回。”他诉苦说:“但随着第二学期休学持续下去,连25学年度的新生都入学后,‘参与休学就是同一阵营,不休学就是背叛者’这一格局变得更加清晰了。”
在扩招政策出台后入学的25级学生,本就顶着“享受了扩招红利”的异样目光,又更强烈地感受到了必须参与休学的压力。教育部“医学院学生保护·举报中心”接到的案例,更加赤裸裸地呈现出这一实情。
“还没举行入学典礼,就收到了关于参与休学的线上投票通知,而且必须填写姓名和联系方式,是记名投票。我觉得休学未必是最佳办法,但看到那些参与上课的学生被发帖指责的内容上传到社区后,担心孩子会被‘封杀’,最终只好投了赞成票。看到孩子哪怕只是在学校附近出现,都担心被看成是去上课,所以只待在宿舍房间里,因严重抑郁和食欲不振而备受折磨,作为父母,心里非常难过。”(25级医学生家长)
“一开始,关于是否休学的问卷是利用群聊里的匿名投票功能进行的。但下一次问卷就改成必须填写学号和姓名。学长们说绝不会强迫休学,但事实上就是在强迫。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25级医学生)
与此同时,医生社区“Medistaff”中的一些发言被曝光到外部,引发了更为恶化的国民舆论。“就算某些人在急诊室里死去,也毫无感觉”“必须有更多人死去,大家才会对掌管生命的医生心存感激和尊敬”等过火言论,激起了社会对医生和医学生的强烈反感。对于那些讥讽已重返医院的住院医师为“真医生”,并将其个人信息整理成黑名单对外公开的行为,警方也已展开调查。
本月17日,首尔大学医院小儿青少年科教授Kang Heekyung等4名首尔大学医学院教授,向那些迟迟不回来的医学生和住院医师发表声明,批评称“只凭一纸医生执照就想被当作专家对待的样子,简直傲慢至极”,由此在医疗界内部引发了更为激烈的反弹。网络社区里充斥着“想把值班活儿往外推,所以才想见到学生吗”“一门心思往政治上凑,这样的人能好好治病吗”等批评。
结果是,直到政府和各大学设定为“将明年扩招方案恢复原点”的最后期限——3月底——过去,医学生是否恢复上课仍旧不明朗。有舆论认为,从“先交学费但不上课,以此躲避被开除学籍”的意见,到“反正不可能一下子把那么多医学生全部开除,大家一起拒绝注册就行”“男生干脆先去服兵役”等各种投机与强硬主张层出不穷,混乱持续发酵。
在此过程中,一些医学生在群聊中号召参与拒绝注册,并诱导大家上传“未注册认证”截图,教育部因此将此事移送警方调查。因为不进行认证的学生,事实上就被视为没有参与集体休学,这就成了用来施压申请复学学生的手段。
一位医学院教授指出:“学生们认为,全国40所医学院必须一起行动,才能实现把扩招方案恢复原点、撤回必需医疗配套方案等自身诉求。但按照学则,学生不能无限期拒绝上课,更何况公开那些想上课学生的个人信息、制造不安,这是一种极其暴力的做法。”
关于医学生与其他学生之间“公平性”的争议也被提出。多数医学生自去年2月起一年多来无故拒绝上课,而政府却通过延缓学事安排等方式给予照顾,从非医学生的立场看,这种做法难以理解。
就读于首尔某工科学院的在校生B某表示:“我在一定程度上能理解医学院同学发起集体休学的理由,但看到政府和大学似乎被医学生牵着鼻子走、手足无措的样子,就会怀疑他们是不是与我们不同的特权阶层。如果只有医学生的留级、开除学籍可以被‘网开一面’,那就是在无视和歧视其他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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