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一刻]恐龙，从“可怕的蜥蜴”到“令人畏惧的龙”的缘由

by Seo Miteum

Published 21 Feb.2025 08:23(KST)

编者按有的句子本身就浓缩了整本书的内容，有的句子则能一举触达读者内心，与书建立起接触点。本文从书中摘录并介绍这类富有意义的句子。

探究当下使用的词汇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相近的语言又经历了怎样的竞争才得以存续，以及这些得以存续下来的词汇如何影响了现代人的思维体系与世界观。恐龙便是其中一例。表示恐龙的英语单词dinosaur，原意是“可怕到令人畏惧的大蜥蜴”，而汉字词则是“令人恐惧的龙”之意。将sauros译作“龙”，并在其前面加上表示“可怕”的“恐”字，便创造出了“恐龙”这一新译语。全书以17个科学术语为核心，探寻科学与思想的主流脉络。

据《牛津英语词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记载，英语science（源自法语science）在14世纪中叶便已出现。然而，当时这一词汇与今日所说的“科学”相去甚远，它与拉丁语scientia一样，意为“所知之物”或“一般性的知识”。若在当时的文献中寻找与我们今天理解的“科学”较为接近的词汇，与其说是英语science或拉丁语scientia，不如说是“自然哲学philosophiæ naturalis”。同时，人们也将从事这类探究的人称作natural philosophers（自然哲学家）、virtuosos（大师）、savant（学者）等。例如，Isaac Newton在1687年撰写了拉丁文著作《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Philosophiae Naturalis Principia Mathematica》，又名《原理》（Principia）。正如书名所示，他将自己的学问称为“自然哲学”，而非“科学”。〈第17页〉

Lee Man-gyu指出，语言学家 Lee Yunjae（李允宰）前往上海，将Kim Dubong所创制的一部分科学词汇抄录带回，并介绍了约521个以纯朝鲜语构成的物理学、化学、数学相关术语。例如，Kim Dubong将“物理学”写作“蒙结갈”，“力学”写作“힘갈”，“运动”写作“움즉”，“惯性”写作“버릇”，“重力”写作“부재힘”，“万有引力”写作“다있글힘”，“向心力”写作“속찾힘”，“离心力”写作“속뜨힘”等等。Kim Dubong的提议，在于反思近代化过程中几乎不加批判地被接受的大量外来语问题，并尝试将其改造为纯朝鲜语，从这一点来看，是一项极具意义的工作。〈第124页〉

与其说是今天意义上的technology，不如说拉丁语“ars（英语art）”这一词汇在近代早期之前仍被广泛用作与之相近的概念。然而，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超越传统工匠技艺的机械化工业不断壮大，工厂和生产现场中的art，开始有必要与传统意义上的学问、艺术以及手工业之art区分开来。也就是说，在art之中，新出现了“机械技术mechanical art”这一用语。16世纪的法国哲学家兼教育改革家Peter Ramus将ars（art）划分为自由技艺liberal art与机械技艺mechanical art，并使用拉丁语technologia作为统摄二者的概念。〈第130～131页〉

今天technology通常被翻译为“技术”，但传统上，“技术”这一汉字词的含义与technology并不相同。也就是说，“技术”一词的较早用例，可见于司马迁《史记》（约成书于公元前91年）〈货殖列传〉第一节：“医方诸食技术之人, 焦神极能, 以重其食也”这一句。《史记》〈货殖列传〉主要介绍各国在农业、水产、商业领域的物产，以及冶铁、冶金、铸造等工业领域的情况。在上述句子中，“技术”指的是医生或方术之人的“手艺”或“才能”。〈第132～133页〉

与表示“可怕到令人畏惧的大蜥蜴”的英语dinosaur不同，“恐龙”在汉字层面上是“令人恐惧的龙”之意。与Goto相同，Matajiro也将sauros译为“龙”，并在其前面加上表示“可怕”的“恐”字，创造了“恐龙”这一新译语。然而，相比Matajiro所造的“恐龙”，也有人更偏好由Owen所造、更加忠实于原始概念“fearfully great lizard（可怕到令人畏惧的大蜥蜴）”的译语。他们不用“恐龙”，而是使用“恐蜥”或“恐蜴”这样的词汇。“恐蜥”与“恐蜴”，是将指代蜥蜴的汉字“蜥”或“蜴”与表示“恐惧”的“恐”字组合而成。〈第267～268页〉

或许有人会反问：若将speed译作“速率”，velocity译作“速度”，不就能消除混乱了吗？然而问题并非如此简单。也有人主张，将“速度”与“速率”的用法对调，反而更为恰当。理由在于，“速度”中的“度”表示“……的程度”，“速率”中的“力”则表示“……的力量”。因此，从词源上说，“速度”的“度”，如同温度、密度、湿度中的“度”一样，表示“某种事物的程度”，更接近仅反映大小的标量值；相反，“速率”中的“力”——也就是“力量”——其作用方向十分重要，因此用向量值来表示更为适宜。〈第304页〉

《科学术语的诞生》｜Kim Sunggeun著｜东亚出版社｜372页｜2.2万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