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戒严与喜剧戒严

他们进门时没有在玄关脱鞋，就直接踩着鞋走上了木地板。然后追问身为被解职记者的父亲的行踪。我说不知道后，他们翻箱倒柜，把父亲写的文章、正在阅读的书都拿走了。当时父亲已经躲到某个地方藏身，家里已经几个月联系不上他了。那时我还是小学生，并不能真正理解当时发生的一切。陌生人穿着皮鞋闯进家门，威胁我们，还拿走东西。按常理明明是他们做错了事，可我们既不能举报，也不敢抗议。

听大人们说起这些事，才知道他们是中央情报部（现国家安全企划部）要员。在此过程中，还暴露出原本以为是邻居的对门人家，其实是所谓情报机关的线人。为了暗中监视我们家，他们特意搬来这里安营扎寨。据说就是为此而住进来的。这些事我连学校老师、同学都不敢说。想要轻松讲出来，外部世界的气氛却过于沉重。这是一件发生在非常戒严令之下的事情，当时从1979年10月27日到1981年1月24日，整整持续了456天。

发生在我们家里的事，算不上什么。同一时期，光州在争取民主化的过程中，有许多人付出了生命。新军部在1980年5月17日，将原本以济州为例外、适用于全国其他地区的戒严令扩大为全国范围。第二天，光州就爆发了悲剧。军方竟然对高呼民主化与解除戒严的市民举起了枪炮。

625战争之后，政权一共宣布了8次戒严。分别是1960年4月革命、1961年5·16军事政变、1964年6·3抗争、1972年10月维新、1979年釜马民主抗争与10·26事件、1980年5·17军事政变，最后一次则是现政权在本月3日发布的戒严令。过去的戒严，是一场悲剧。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生命在痛苦中凋零，恐惧统治着整个世界。

然而，这一届政权的戒严，却是一出喜剧，甚至正在演变为一种“庆典”。在反对戒严、要求弹劾的示威现场，响起了偶像歌手的歌曲。年轻人走上街头，手里拿的不是曾象征抵抗的燃烧瓶，而是应援棒。曾经那样令人恐惧的戒严军人，向市民低头道歉。曾经剧烈震荡的资本市场，仅仅几天就恢复了原位。

与过去究竟有什么不同？我们的国家已经不再是发展中国家和独裁国家了。政权要强行推进不合常理的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为何还会发生这种事？掌权的人，以及企图掌权的人，恰好都是法律专家，这一点似乎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他们把法律逻辑置于常识之上。Yoon Suk-yeol总统称，从法律上讲，戒严是总统的权利也是义务，而且宣布戒严属于统治行为，不是司法审查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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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律专业人士之间有一句著名的格言：“法律不会帮助在法律之上睡觉的人（Lex vigilantibus, non dormientibus, subvenit）。”意思是要积极行使自己的法律权利。身为法律专家的总统，便积极投身于这种权利的行使。法律可能一生都站在他这一边，他也会相信这一次法律仍会帮助自己。但我们所需要的领导者，并不是那个精通法律并善于利用法律的人，而是即便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也不会触犯法律的人。只要按照常识去思考和行动，几乎不需要利用法律，也很少需要法律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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