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t Gelsinger卸任Intel CEO引发震动，或反映投资者不满
Biden主导半导体战略重要推手，将在Trump政府上台前离任
晶圆代工与CPU设计等业务分拆出售可能性大增
顶级半导体专家含恨回到曾经“抛弃”自己的公司，但最终留下的只有自己身上的伤痕和投资者的愤怒。如今已经成为“前任”的前英特尔首席执行官（CEO）Pat Gelsinger 的故事便是如此。Gelsinger 在美国人正与家人共度感恩节长假的期间，突然接到事实上被“解职”的通知，并于当地时间本月1日离开公司。
今年3月20日，美国总统 Biden（中）与时任英特尔首席执行官 Pat Gelsinger（左）在亚利桑那州的英特尔工厂视察半导体晶圆。虽然同为宾夕法尼亚州出身的 Biden 和 Gelsinger 为振兴美国半导体生产携手合作，但两人却先后离任。AP 联合新闻提供
View original image在被解职前，Gelsinger 还亲自参观了由 Elon Musk 运营的人工智能（AI）企业 xAI 的数据中心，强调其中使用了英特尔芯片，但仍然没能躲过董事会锋利的“刀锋”。感恩节假期刚结束就传出的 Gelsinger 去职消息，让美国媒体和科技企业界大为震惊，因为这种在长假结束节点发布人事公告的情况极为罕见，也由此可推测英特尔内部局势之紧迫。据悉，Gelsinger 在“被解雇”与“主动辞职”之间获准二选一，最终选择了辞职。
此次 Gelsinger 的“被驱逐”，被普遍解读为：自他于2021年回归以来，围绕以英特尔为核心的美国本土半导体制造工艺（代工厂）复兴而展开的盲目投资，以及由此带来的成本负担，一直令投资者忧心忡忡，而这次人事变动正是这种情绪的集中反映。同时，在当选总统 Donald Trump 即将就职之际，一直与总统 Joe Biden 展现出高度“默契步调”的 Gelsinger 也可能被视为需要在战略上被“清理”的对象。
主导“驱逐 Gelsinger”的是英特尔董事会主席 Frank Yeary。Yeary 于2009年加入英特尔董事会，毕业于旧金山附近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C Berkeley），但在纽约成长为华尔街投资人。他在去年1月接替工程师出身的 Omar Ishrak，出任董事会主席。
Yeary 加入英特尔的2009年，正是 Gelsinger 在与公司内部对手 Sean Maloney 的竞争中落败而离开英特尔的那一年。而在 Yeary 担任董事会主席还不到两年之际，Gelsinger 再次不得不交出位置。
Gelsinger 似乎早已意识到，Yeary 的使命在于提升股价。在宣布 Yeary 就任董事会主席的英特尔新闻稿中，Gelsinger 曾表示：“在提升股东价值方面，Yeary 的专业能力、对企业治理的专注，以及对英特尔的熟悉，将成为董事会和公司执行战略时的强大资产。”
Yeary 也把提升股东价值作为上任后的第一要务。他强调：“妥善执行我们的战略，并为股东创造价值，是至关重要的。”
正如两人的表述所示，在股东价值和公司治理方面具备优势的 Yeary，很可能对 Gelsinger 的英特尔经营方式积累了严重不满。
Yeary 就任时，英特尔股价约在30美元左右，而近期则徘徊在20美元出头。尽管英特尔股价下跌，但昔日死对头 AMD，以及曾经难以与英特尔相提并论的英伟达，如今却成为全球半导体行业的中心，二者的企业价值与英特尔之间的差距急剧拉大。
目前英特尔市值约为1000亿美元，与英伟达3万亿美元的市值相比，几乎毫无可比性；即便与市值约2300亿美元的 AMD 相比，也不到其一半。英特尔自2021年至2023年的营收跌幅超过30%，去年10月公布的季度业绩则创下公司成立以来最大亏损，达166亿美元。美国政府依据《芯片与科学法案》（Chips Act）向英特尔发放的补贴也从85亿美元缩减至79亿美元。
在宣布 Gelsinger 退休的英特尔新闻稿中，也包含了 Yeary “犀利”的表态。他先是表示：“Pat 通过投资尖端半导体制造，启动并激活了先进制程生产，同时不断努力在公司全方位推动创新。”但接着话锋一转：“英特尔深知未来任务依然艰巨，并正竭尽全力恢复投资者信任。董事会最清楚的一点，是必须把产品事业群置于我们一切工作的核心。”
这番话被解读为：Gelsinger 为响应拜登政府“美国制造芯片”战略而对代工业务进行集中投资，是一个失误；英特尔应当转而强化自身在半导体设计方面的竞争力，去与英伟达、AMD 一较高下。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英特尔的 GPU“Gaudi”。Gelsinger 去年6月在台湾举行的 Computex 展会上声称，Gaudi 相较英伟达 GPU 价格更低、性能更优，但愿意购买的企业却寥寥无几。相反，在人工智能行业，争抢英伟达“Blackwell”芯片的竞争愈演愈烈。就连英特尔韩国分公司内部，曾对外宣称 Gaudi 比英伟达 GPU 更具优势的相关人员，也接连选择离职。
前英特尔首席执行官Pat Gelsinger在上个月于台湾举行的Computex展会上手举Gaudi GPU亮相。外界普遍认为，Gaudi在与英伟达和AMD的竞争中已经落败。EPA联合新闻提供
View original image在 Gelsinger 主导下，英特尔在俄亥俄州、亚利桑那州等地动用大规模投资和政府补贴，推进代工厂建设。新冠疫情暴发后出现的半导体供应链问题，促使美国政府不断鼓励英特尔发起这一挑战，其结果便是规定大额补贴发放的《芯片与科学法案》出台。
另一方面，在7纳米之后，英特尔曾一度停止新投资，导致在先进制程方面落后于三星电子和台积电，亟须加大微缩工艺投资。Gelsinger 与同样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总统 Joe Biden 合作，为推动包含补贴条款的《芯片与科学法案》通过而积极奔走。
从这个角度看，三星电子在美国建设半导体代工厂，也有 Gelsinger 的“功劳”。如果没有补贴，三星几乎没有理由在美国新建代工厂。
然而，真正由英特尔自主采用新制程、在自家代工厂生产的中央处理器（CPU），却遭到消费者冷遇。接连爆出的发热问题和错误争议，不仅动摇了外界对制程本身的信任，甚至让人开始怀疑被视为英特尔根基的设计能力。
如果仅靠自家产品产量无法填满投入巨资的代工产线，就必须争取外部客户，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可信度”。在最新 CPU 生产上都要委托台湾台积电代工的英特尔，要在美国本土找到愿意把芯片生产交给它的企业并不容易，这是半导体行业的普遍判断，谷歌、高通、苹果就是代表性例子。英特尔虽然成功拿下亚马逊 AI 芯片的代工订单，但这远不足以扭转颓势。更甚者，去年10月，英伟达还取代英特尔被纳入道琼斯指数。
《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在社论中指出，“政府补贴也没能拯救英特尔 CEO 的命运”。舆论认为，在政府支持之下仍迟迟交不出成绩的企业，已经彻底触怒了投资者。
英伟达首席执行官 Jensen Huang 6月2日在台北国立台湾大学综合体育馆举行的“台北国际电脑展 2024”主题演讲上，展示了计划于今年下半年推出的人工智能加速器“Blackwell”产品。韩联社供图
View original imageYeary 的诊断非常简单：提高效率和改善盈利能力。他预告称，英特尔将按照优先顺序紧急应对，包括简化产品线、提升制造和代工能力，同时优化运营成本和资本支出，并努力把英特尔打造成一家更精简、更简单、更敏捷的公司。这与苹果创始人 Steve Jobs 于1998年重返苹果出任 CEO 时作出的诊断颇为相似。
外界关注的焦点在于：谁将成为下一任英特尔 CEO，以及代工和 CPU 业务是否会被出售。Gelsinger 对于将代工业务彻底分拆持否定态度，但鉴于华尔街的不满已经十分明显，代工业务的分拆不排除会迅速推进。
激进投资基金介入、把英特尔“肢解出售”的可能性也被提及。随着反对分拆出售的 Gelsinger 离场，为了拉升股价，英特尔董事会势必会更快采取包括出售在内的各种举措，这是彭博社等美国媒体的判断。曾被视为英特尔潜在收购方的高通、博通等公司据传已经转为对收购英特尔持否定态度，这也说明出售并非易事。半导体业界仍记得，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美国政府曾阻止博通收购高通。对补贴发放持消极态度的 Trump 政府重新上台，可能成为左右英特尔命运的关键变量。与 Gelsinger 一起构想《芯片与科学法案》的总统 Biden 也必须离开白宫，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很难再为承担额外风险买单。
也有观点认为，美国政府发放的补贴本身，可能会使代工业务的分拆或出售更加困难。据称，一旦英特尔放弃对代工子公司超过半数的股权，政府就可以启动相关干预条款；如果引入外部投资，或许还需要获得商务部批准。英特尔管理层与下一届 Trump 政府之间能否建立良好关系，也将至关重要。
不过业界普遍认为，为英特尔找到合适的 CEO 并不容易。早在2021年，英特尔就曾试图挖角苹果负责半导体设计的高级主管 Johny Srouji 出任 CEO 未果，最终选择了 Gelsinger。彭博社预计，苹果这次也会全力挽留 Srouji，这从侧面说明，愿意承担“拯救正在下沉的英特尔”重任的人选少之又少。桑福德 C. 伯恩斯坦公司分析师 Stacy Rasgon 评价称：“不仅英特尔 CEO 职位难以填补，接任者面前也将是一段异常艰难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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