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非非]韩江对人类内心的深入探究

by Ryu Jeongmin

Published 21 Oct.2024 11:23(KST)

小说家Han Kang的文字在呼吸。那并不是轻松的呼吸，有时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痛楚，也会把人拖入难以脱身的泥沼。这是一个作家不愿将他人的痛苦孤零零抛在一旁时所描画出的底稿。

Han Kang就这样把人类艰难的内心与世界分享。越是沉浸在她的文字中，越会感觉被某种看不见的线连结起来。那种体验会让人觉得，痛楚也好、喜悦也好、苦难也好，都不再只是他人的，而是自己的一部分。贯穿Han Kang小说的底色近乎灰暗，灰色的故事里，浸透着人类生活中究竟蕴含了多少暴力。有人每日在痛苦中呻吟，而世界却以“惯例”之名，放任暴力横行，她的作品正是对这种现实的控诉。

Han Kang的文字中有一种晃动。句子如流水般自然，却并非一味柔和。她原原本本地显露出坑洼不平的地面，让人直面现实。也正因如此，很难仅用“诗意散文”一词来概括Han Kang的写作。要理解Han Kang，必须超越押韵的运用或意象的具象化等文学分析，去执着于某种别的东西。这最终指向一个关于“人究竟是谁”的本质性追问。

“以强烈的诗意散文对抗历史创伤，揭示人类生命的脆弱。”瑞典文学院给出的诺贝尔文学奖授奖理由，与这一脉络并非无关。Han Kang所苦心探掘的历史，与其说是如长江般汹涌的巨浪，不如说更接近于浸润着平凡人生的支流。她以平和的目光投射人类，摸索前行之路；哪怕是潜藏在人类内心的一丝情感波动，也足以改变小说的展开，如此细腻地逼近心灵。

2024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家Han Kang于2024年10月17日下午在首尔三成洞Pony Chung Hall举行的“2024 Pony Chung创新奖”颁奖典礼上发表获奖感言。照片共同采访团供图

Han Kang面对现实的人生态度也与众不同。与诺贝尔文学奖获奖消息同样令世人惊讶的，是她对待奖项的姿态。本该是安排无数媒体采访、收获赞誉、举杯庆贺的时刻，她却做出了与世隔绝这一出人意料的选择。Han Kang向瑞典公共广播电视台说明了缘由：“我只想安静地待着。这个世界有太多痛苦，我们应该更安静一些。”

我们正生活在一个野蛮的时代。只有子弹与炮弹横飞之处才算残酷的世界吗？明明看见痛苦的哀号在回荡，却对其愈发麻木，这样的现实若不是野蛮时代，又是什么。

把自己的身体挤进狭小的棺材里，忍受不知何时终结的绝望时光——这样的处境，真能断言只属于小说中阴郁的主人公吗？若有人把它当作自己的故事来接受，那就意味着小说已经跨过了现实的门槛。小说与现实的分界线上，如今我们正徘徊在某个模糊之处。Han Kang的小说，正是寻找那片未知坐标的旅程。

有时不得不作为社会的揭发者、历史的证言者站出来，这是作家的宿命。记录野蛮时代本身就是一种痛苦。Han Kang甘愿承受将人类内心阴影具身化的痛楚，并向文坛、向所有写作者抛出了名为“省察”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