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wer K-Woman]女性作家全盛时代？…“等了200年，现在才刚开始”

by Seo Miteum

Published 04 Oct.2024 14:00(KST)

Updated 04 Oct.2024 15:32(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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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营“Eodingeulbang”的作家 Kim Hyeona：助无数作家自我发光的“写作导师”，当代女性作家受瞩目是两百年努力成果，须与男性叙事充分交织方能体现时代性

[Power K-Woman]女性作家全盛时代？…“等了200年，现在才刚开始”

人们常说，文字也有独一无二的“指纹”。那是因为作家的内在世界，各自带着不同的色彩，向世界发出光芒。机智灵动的文体会一下子抓住视线，奇崛新颖的思维会让人不由得拍腿叫绝。坦率的文字里，装着那个写字的人。就这一点而言，写作是向世界证明自我存在的行为，而打磨这样的文字，就是在提升文字与作者存在的“发光度”。

Kim Hyuna（“Eodin”）是位“文字导师”，她调节无数作家文字的电压，帮他们打开开关，自体发光。她在大学主修韩国语言文学，又在市民团体和工会等处积累写作经验，往返于校内外，帮助学生通过写作锤炼思考，并鼓励他们在人生中作为独立的个体挺立起来。她教学生说：“懂得驾驭文字的人，就是懂得解读人生的人。”她教的不是单纯的写作技巧，而是引导他们观照并调律自己的生活。结果，许多作家由此诞生，各自以独特的光芒熠熠生辉。作家 Lee Seula曾说，她是“必须翻越的高山，也是让人想回去的小山坡”；电影导演 Lee Gilbora则表示，“通过与‘Eodin’一起写作，我学会了如何向我自己以及环绕我的世界发问”。

最近，在首尔钟路区东숭洞“艺术家之家”，我与主办“Eodin写作坊”、自称要为那些自我掌握人生、主体性地生活、彼此依靠与信赖的人们提供空间的作家 Kim Hyuna 见了面。

Power K Woman系列作者 Eodin 在首尔东숭洞马罗尼埃公园接受《亚洲经济》采访。照片=记者曺溶浚 jun21@

— 很好奇您最近的近况，最近是怎样生活的？

▲我坚持运营写作坊，也坚持自己的写作日常。三年前重新开始办写作坊。对于“怎样才能把文章写好”这个问题，我常回答说：“一周一篇，一篇不落，坚持三年。”到明年3月就刚好满三年了。“周六写作坊”“周日写作坊”“儿童写作坊”“青少年写作坊”等，几乎每天都有写作坊。

— 很多作家都珍视在 Eodin写作坊学习写作的记忆。Eodin写作坊似乎有某种特别或独有之处？

▲前不久因缘际会，我把曾在 Eodin写作坊待过、如今以作家身份活动的人列了个名单，人数相当多。比如 Lee Seula、Lee Gilbora、An Dam、Lee Dawool、Yang Dasol、Ha Mina 等。他们寄来的新书光是摆在书架上就占了三格。回过头看，他们的热情真是惊人。毫不吝惜地把青春时光都花在写作坊里。后来听说，有时收到不太好的反馈那天，他们会哭着回家，一边咬牙说：“走着瞧，下周一定带着好文章来。”其实我没去过别的写作坊，很难比较，但 Eodin写作坊里确实存在那样的“拼命劲儿”。当然，现在也不断有出书的新作家涌现出来。

— 出身于 Eodin写作坊的作家们，无一例外都记得当年那种“冷峻”的合评时刻。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如果早知道是那样，大概也不会做得那么狠（笑）。不论当时还是现在，只要谈到文字，我就会坦率直言。文章好时，我会准确指出它好的“何处何在”；相反，对于它的局限，我也会冷静地一针见血。读他们那些既好笑又有趣的文字，本身就是巨大的乐趣。

— 现在的合评还像当年一样犀利吗？

▲嗯……现在会稍微“看点眼色”（笑）。有人说，现在已经没有当年那么可怕了。

作家 Eodin 在首尔大学路艺术家之家休息室接受《亚洲经济》采访。摄影记者曺容俊 jun21@

— 感觉您从小就喜欢写作，是什么时候开始与文字结伴同行的？

▲真正开始写文章，是在大学文学社团做同人活动的时候。拥有共同写作志向的人聚在一起写作、做合评。童话作家 Jung Seunghee、诗人 Lee Hanju 等都是当时的成员。我在青溪服装工会的文学班担任讲师时，也是以合评的形式来运作。如果这么看，我大概已经连续四十多年，一直在读、在写、在做合评了。

— 您长年坚持运营写作坊，支撑这种持续性的动力是什么？

▲动力非常明确——写作坊里涌现出的故事实在太有趣了。还没成为作家的人写出的漂亮文章，有一种独特的魅力。通常会在合评前提前截稿，有时读到的文章太好，我就会巴不得明天赶快到来，只为了尽快告诉那个人：“你的文章有多么精彩。”并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出书、成为作家，但最终，写到那个程度的人，的确都会成为作家。作家 Lee Seula 的《纤弱之人的时代》最近在台湾登上了畅销书第7名。一个作家的成功当然值得祝贺，但我认为，她的文字会成为契机，让更多韩国女性作家被看见。我觉得她正在扮演“拓荒者”的角色。

— 运营写作坊，是您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挑战吗？如果不是，那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与其说是挑战，不如说是愉快的事情。事实上，人在挑战的当下，往往意识不到那就是“挑战”，只是埋头把事情做下去。会想的是“要怎么突破这件事”，而不会想“啊，这就是我人生的挑战啊”。回头看，确实有一些挑战的瞬间。比如，当年为了采访越战时期韩国军队对越南平民的屠杀事件，我在越南各处奔走，把事实带回韩国社会分享，并付诸成书，如今回想，那大概就是一种挑战。再比如，与旅行学校“Road School”学生一起攀登安纳普尔纳山，如果说那也是挑战的话，那么在当时我也并没有那样想过。

— 您个人通过写作获得了什么样的益处？

▲我的第一本书是《战争的记忆记忆的战争》（2002年）。在市民团体“我与我们”工作时写成。做事实核查的过程中，我学到了太多东西。为了确认当时的报纸、杂志、论文等资料，在这个过程中，我重新思考了“写作意味着什么”。所有写作都是如此。比如，我曾好奇义妓论介为何赴死，后来通过学习才知道，从论介被尊称为“义妓”到形成相关叙事，中间有长达近200年的历史脉络。也因此更加深切地体会到记录的重要性。这样学习之后，隐约会觉得，仿佛能稍微理解，为什么论介要抱着敌将，投身南江碧水之中。在梳理夏威夷甘蔗种植园移民史、“照片新娘”、高丽人相关故事时，我也获得了许多思维扩展的体验。写得越多，写作越会带来愉悦的意识进化。

Power K女性作家 Eodin 正在首尔大学路艺术家之家休息室接受《亚洲经济》采访。照片＝记者曺容俊 jun21@

— 在运营写作坊的过程中，您应该见证过学生的人生因写作而发生变化，有没有让您格外难忘的案例？

▲最近出了一本名为《深藏心底的冷漠》的作家 Kim Soohyun，她在写作坊一起写了两年多，她的案例让我印象很深。Kim 作家从小没有父母，与奶奶一起生活。每到母亲节、父亲节，学校都会安排给爸爸妈妈写感谢信的时间，她在一年级、二年级时，还以为一定得写给爸爸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咬着铅笔，看着别的同学写信，她曾写过这样一段故事。那一刻我也“啊！”地一下子醒悟过来：原来在父母节这样的日子里，不是要写给爸爸妈妈，而是应该写给抚养自己长大的人。那篇文章应该传到教育厅手里，让这样的指引传达到全国学校。《深藏心底的冷漠》对“在没有母亲的情况下生活”这一现实，呈现了对我们社会的闪光洞见。

— 近来，女性作家在出版界的活跃格外突出，您如何解读这一现象？

▲在这片土地上，女性用文字酿造自己故事的历史，还不到200年。就拿朝鲜时代来说，能掌握文字的女性，要么是妓生，要么是少数士大夫家族中的女性。如今看到的，大概正是这200年的结果开始显现。在四千余年文字书写史中，大多数作者都是男性。好莱坞电影里的英雄叙事，看多了也会让人觉得乏味。从文字存储的角度看，现有大约九成的数据都是男性经验。只有当其中充分混入女性的故事，时代性才有可能得到真正的体现。

— 对那些正在与文字同行、或打算与文字同行的女性，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到底，写作是体力劳动，并不轻松。我过去常半开玩笑地说：“不如就做个优雅的读者吧。”但最近我会稍微换一种说法：迪士尼、Netflix 都在需要你的故事。所以，如果有想写的故事，就去精进吧。《Pachinko》给出的启示很大。我认为智人这个物种，是以“故事”为基础的物种。我们的物种在“故事宇宙”（storyverse）中哭、笑、做梦、去爱、进化。因此，故事会不断延续。持续写作的训练，在与他人同行时才更有力量。如今有各种各样的写作空间向外敞开，好好利用也是一种方法。写作，说到底不是“故事”，而是“句子”，需要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