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m Daesik·Kim Hye-yeon的AHA]Han Sangho：“因AI带来的思维扩展，将改变范式”
⑥探究时代变迁的实验者 Han Sangho PD
韩国教育放送公社（EBS）导演 Hansangho，在成为著名纪录片导演、动画电影导演和作者之前，同时也拥有一位探索并呼吸时代变化的实验者这一身份。他推出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AI）制作的新纪录片《伟大的印度》，与这一背景并非无关。对于这样一位似乎只会分辨真与假、追求真实感的人而言，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意味着什么呢？
——虽然您一直进行动画、电影等多样的创作，但我认为导演的“故乡”还是纪录片。您是如何开始纪录片创作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纪录片，甚至从没认真想过“广播”本身。大学读的是国文系，在校期间也从未想过会从事与广播有关的工作或制作影像。之所以去读国文系，是因为想当诗人，想成为写作的人。但我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写什么样的文字，而且随着时代变化，我觉得仅靠写作前景并不好。我毕业得也算比较晚，在临近毕业时思考今后要走哪条路，发现自己想做的是某种富有创意的工作。
我本来就喜欢电影和电视剧，所以广播似乎是最容易接近的路径。后来去参加电视台考试，结果不理想，最后一个机会就是 EBS。当时 EBS 还是处于非常初期阶段的电视台，EBS 纪录片也不像现在这样有名。因为是体量较小的电视台，连作家们都不太愿意来工作。反而是这种环境给了我时间上的余裕，那时我在电视台资料室里偶然大量观看了 BBC 纪录片，以此为契机，我正式打开了纪录片导演之路。
由人工智能观看人工智能纪录片，经由“参与式新闻”给出新定义
加入主观解读要素的纪录片虚构（Docufiction）类型登场
——您如何定义纪录片？（向 ChatGPT 提问）
▲过去的纪录片，主要被定义为以事实的客观记录及通过此进行教育为目的的视频类型。20世纪初期，纪录片如实记录现实世界的事件或现象，作为向观众传达社会、政治、文化信息并进行教育的工具。那个时期的纪录片重视客观性和真实性，通过记录性、观察性的方式来再现现实，重点在于真实再现。
截至2024年，纪录片已不再局限于对事实的简单记录和传达，而是通过多种媒介和表现方式被重新定义。现代纪录片不再止步于传统视频和摄影，而是积极运用动画、虚拟现实（VR）、以及互动媒体等数字技术。在题材方面，也比过去涵盖了更为广泛的领域。通过讲述特定个人或小型社群的故事，细腻地传达人类的情感与经验。这意味着纪录片已经不只是信息传递的工具，而是作为一种照亮人类生活及其中复杂故事的媒介而扎根。
尤其是，纪录片更加重视与观众的互动，通过数字平台让观众有更多机会直接参与纪录片的进程或提出意见。这种参与式新闻重新定义了观众在纪录片制作中的角色，使作品得以反映更多元的声音和视角。纪录片依旧以事实为基础，但随着创作要素和主观解读的加入，一种新的纪录片虚构（Docufiction）类型应运而生。
这表明，纪录片在探索真相的同时，也在不断思考“要如何讲述这一真相”。由此看来，2024年的纪录片在媒介和表现方式、题材多样性、与观众的互动，以及事实与创作的融合等方面，扩展了传统纪录片的概念，作为一种深入探究现代社会复杂性和多层次现实的强大工具而确立了地位。
——研究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知名学者们最常谈到的一点，是“真与假将消失的世界”。作为处理真实的纪录片导演，您如何看待这种观点？
▲很多人似乎都在这一点上苦苦思索。传统的艺术或创作，是由被称为少数天才的人持续通过绘画、以各自方式表达某种东西、演奏乐器等方式来延续的。但我认为，如今正在发生一种既震撼又积极的变化：与其说是表达能力本身，不如说想要表达的思考更加重要。从这一点进一步延展来看，我在想，或许比起“有无真与假”的问题，发展方向正朝向“以表达欲望为中心”的一端。
——短短几年间，许多内容即便更接近虚假而非真实，只要有趣就被制作出来，并以同样的方向被消费。在这样的变化中，100年后纪录片还会存在吗？
▲观看纪录片的观众数量正在显著减少。过去只有通过纪录片才能看到的资料，如今各种各样的人都能轻易获取并加以使用，因此在内容类型中的“珍贵性”，即稀缺性正在消失。照理说，如果有更多人能以多种方式广泛接触真相，社会应当变得更智慧、更美好，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一个人人随时可以看到各种事实的世界里，这种信息扩张反而并未产生有效作用，这一点非常重要。
纪录片类型稀缺性消失的时代
与生成式人工智能结合诞生的《伟大的印度》
——在这样的时期，您最近推出了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制作的新纪录片《伟大的印度》。您是如何想到将生成式人工智能与纪录片相结合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在纪录片中又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在决定以印度为主题制作纪录片之后，我想到可以采用由 Kim Daesik 教授与首尔大学人文学研究院教授 Kang Seongyong 对话推进的形式。我还想在纪录片中进行多种新尝试，其中对我来说最具新鲜感的，就是运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最初尝试结合的是：将印度的历史人物、独立运动的主角、皇帝等通过人工智能“复活”，让他们能说话，甚至可以进行对话的工作。
此外，我在纪录片中间插入了像“宝莱坞电影”那样，两位主角唱歌跳舞的场景。由编舞家设计动作、舞者来跳舞，只拍摄其动作后，再将这些动作输入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进行训练，从而实现多个场景。如果按照以往的制作方式，即便出演者花上几个月时间接受编舞指导、付出极大练习与努力，也未必能完成这种工作，而且只有在资金和制作周期都非常充裕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尝试。但现在只要经过少量试错，就能方便地产出结果，在时间和精力节约方面带给我极大的震撼。尤其是在成本方面，与传统电脑特效（CG）制作相比，费用大约能降到原来的百分之一。
——就在1年前，生成式人工智能在视频领域的效用还不大，如今却展现出惊人的发展速度。作为纪录片导演，您如何看待这种在大量替代工作、提供时间效用并降低成本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在最近完成生成式人工智能纪录片之后，您目前最大的关注点是什么？
▲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制作《伟大的印度》时，我一直有一种感受：在创作过程中获得的经验，会被扩展为更多的思考。以前绝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变得太容易实现。我曾是那部名为《韩半岛恐龙》的电影中，连续10年从事电脑特效制作的人，所以我非常清楚视频领域的技术制作有多难。
在这一过程中，即便只制作一只恐龙，也需要负责建模的人、负责贴图的人、制作骨骼以便其能运动的人，以及让其动起来的动画师之外，还有几十人、上百人共同工作才能实现一只恐龙。而现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只靠提示语就能生成恐龙并让其动起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从这一点来看，我认为生成式人工智能也会对职业和行业产生巨大影响。尤其是，我预估在各个方面，范式本身都会发生变化。过去编舞属于编舞家、电脑特效属于电脑特效专家、电影属于电影导演，各自需要专业性并由他们承担工作；而现在任何工作都有可能由一个人完成。所以最近我也在思考，如何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进行新的结合与尝试。
“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工作，如今太容易实现”
“生成式人工智能将改变所有领域的范式”
——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纪录片将如何改变？（向 ChatGPT 提问）
▲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纪录片极有可能突破既有形态和功能，以全新方式蜕变。首先，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将纪录片制作的许多环节实现自动化。例如，人工智能能够分析海量数据并构建故事结构，或自动处理视频剪辑，大幅缩短制作时间。由此，更多人可以参与纪录片制作，更快地产出涵盖多种主题的内容。
其次，利用人工智能的纪录片可以进一步强化与观众的互动。观众在观看纪录片的过程中，可以通过人工智能实时提问或获取补充信息。此外，结合虚拟现实（VR）与增强现实（AR）技术的纪录片，将为观众提供仿佛亲身经历纪录片情境的沉浸感。
最后，还可以引入超越既有“以人为中心”视角的新叙事方式。将来可能会出现由人工智能自主制作纪录片、并在给定数据基础上构建独创叙事的时代。这将为纪录片在内容和形式上提供更加创造性的重新诠释机会。这些变化一方面推动纪录片发展为更具创新性和包容性的媒介，另一方面也带来了如何维持伦理规范与对真实性信任的课题，因此有必要在纪录片顺应人工智能时代变化的同时，展开相关讨论，以免其失去本质价值。
Hansangho 导演简介
EBS 纪录片导演、动画电影导演。毕业于首尔大学国语国文学系，在英国 Royal Holloway College 取得纪录片硕士学位。曾执导纪录片《文字》（2002）、《微观世界》（2004）、《韩半岛的恐龙》（2008）等，获得三星新闻奖、韩国PD大奖、实验大奖、广播·通信大奖等。策划了《名医》《极限职业》《时代的肖像》等节目，并策划及制作了《歌者，与时代同哭同笑》。担任两部3D动画电影《点点，韩半岛的恐龙》及《闪电侠：The Beginning》（2023）等的导演。在纪录片和电影领域持续活跃创作，著有《恐龙战士 Bean》《点点，韩半岛的恐龙》《伟大的印度》等。
Kaist（KAIST）电气及电子工程系教授 Kim Daesik
编舞家、Yeonist 代表 Kim Hyey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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