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Busan大学校长 Choi Jaewon：“理工科、人文学一起发展……将打造一流品牌”

by Park Joonyi

Published 26 Jul.2024 11:00(KST)

Updated 26 Jul.2024 17:21(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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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为大学树立新榜样
专注开发品格与价值观教育
率先废除大学必修课时制度
应改革国立大学人力成本负担体系

“大学教育的本质是品格与智性。”

作为一名从事工学研究30年的工学博士，为什么会如此强调人文学？这是本报记者在22日采访釜山大学校长 Choi Jaewon 时最为好奇的一点。他的思考与“大学为何存在”这一根本性提问密切相关，涉及到为了让我们的社会走向更美好的未来，教育，尤其是大学，应当承担怎样的角色。

这也与釜山大学的社会责任和地位相连。“如果不是首尔大学，是否有必要特意送到其他地方的大学？”对釜山市民而言，釜山大学就是这样的学校。它是能与首尔最顶尖大学比肩的存在，是釜山市民的骄傲。釜山大学是以当地民众的捐款为基础，于1946年5月15日创立的大韩民国第一所综合国立大学。釜山市民对其格外深厚的感情也正源于此。

代表各地区的国立大学很多，但釜山大学从起点就不同。并非任何学校都能拥有“大韩民国第一所综合国立大学”这一头衔。自今年5月 Choi Jaewon 校长就任以来，釜山大学正在筹备第二次腾飞。学校正在夯实基础，思考要具备怎样的能力，才能与国外主要大学竞争。在今后4年任期内，崔校长计划与校内成员以及釜大校友集思广益，寻找前行之路。起步轻快而有力：一位工学院教授高调强调人文学的重要性，本身就蕴含了诸多意味，这也是他愿意充分吸纳校内各方意见的信号。

兼具创造性智性与端正品格的“晓原人”，是釜山大学所追求的人才形象。“晓原”寓意“拂晓之原野”，蕴含着在清晨空气中砥砺前行、为未来做准备的姿态。釜山大学是国内唯一一所同时设有医学院、齿科学院、韩医学院、药学院和法学专业研究生院的大学。崔校长计划全力以赴，使釜山大学成为大学的新典范。希望社会一提到“釜山大学毕业生”，就能立刻联想到某种独特气质；一说到某个领域，自然而然就会有人回应“那当然是釜山大”，从而为国立大学指明一条新道路。

22日，Busan University校长Choi Jaewon在Busan University博物馆Gaonnarae接受采访。摄影=记者Kang Jinhyung aymsdream@

以下是与校长的一问一答全文。

-就任已经两个月了，这段时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长期在本地区担任釜山大学教授，如今出任校长，我深切感受到人们对釜山大的期待很高。作为一所国立大学，釜山大必须承担起我国高等教育的重任，我也愈发觉得自己必须更加苦心思考大学的愿景。每天心情都很沉重。过去两个月里，我奔走于地方社会主要机构和媒体、中央政府及国会等，度过了非常忙碌的时间。7月我们通过校内组织改编，尝试进行改革，以便更高效地利用资源。

-在就职演说中，您提出要树立“据点国立大学”的新典范。具体构想是什么？

▲大学的核心工作是教育和研究。我希望能为学生重新确立教育的标准。若要让釜山大被认可为国立大学的领军者，就需要有能够展现我们独特卓越性和代表性的“王牌选手”。我的构想是，像“K-pop”“K-food”那样，开发出只属于釜山大的特色领域。

釜山依山傍海，也是物流枢纽。要凭借这样的地缘优势打磨出我们独有的领域，才能为社会指明新的道路。我希望在多个领域培育优势。国立大学与其他科学技术院不同，我认为，与其像“独生女”那样只培养一个领域，不如让“大户人家”的每个成员都能幸福地活跃起来。现在常说人文学危机，但无论是理工科还是人文科，国立大学都有把它们一并扛在肩上的使命。

我尤其想强调品格与价值观教育的重要性。当前基础设施和人力高度向首都圈集中，对特定专业的需求也过度集中，导致其他大学和专业产生被边缘化的感受。但从国家层面看，这是极大的损失；从个人的人生来看，也是十分不幸的事。与其用这种单一标准衡量，我认为教育应当教会学生：每一个个体都重要而宝贵。

22日，Busan University校长Choi Jaewon在Busan University博物馆Gaonnarae接受采访。照片=记者Kang Jinhyung aymsdream@

-作为工学专家，您为何开始如此强调人文思维？

▲40岁以后自己也养育了孩子，对利他价值有了切身的体会。站在每位家长的立场看，学生一个个都无比珍贵，他们更希望子女拥有的是有价值的人生，而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作为先走一步的人生前辈、作为父母，我不可能在明知子女走在错误道路上的情况下还继续引导他们往那条路上走。如果在人格教育尚未打好基础的情况下继续往上堆叠，那只会给社会带来负面影响。

-出身工学领域的校长强调人文学，似乎也会在校内产生更强烈的回响。

▲我曾向人文学院的教授请教：既然总说人文学处于危机，那么人文学“盛放”的景象又应当是什么样？他们回答说，工学研究可以让生活更便利、降低产品成本等，而人文学则是通过小说、公众演讲等内容，为世界带来触动，让人领悟到人生深刻的教训。我认为，今后所有大学对教授业绩的评价都应摆脱单一“成果中心”的标准。尤其在人文学领域，评价不能只看论文，讲座与著作也应当被视为业绩。

-您正在构想怎样的创新？

▲目前最阻碍大学发展的“绊脚石”是“教师课时问题”。虽然政府已经废除了对专任教师每周9小时以上必修课时的规定，但各大学在实际操作中仍无法真正废止。所有教授的业绩评价和津贴制度都以“9小时以上课时”为标准。我们学校打算率先尝试改变这一点。今后大学将逐渐转向以基础研究为中心。国立大学方面，本科教育将大量被线上教学取代，学校将以研究生教育为中心发展。但目前大学的各项制度纠缠得过于复杂，以至于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改革。我打算将需要由大学层面改变的惯例和制度，与需要由政府层面推动的改革事项区分开来，一一梳理。

22日，Busan University校长Choi Jaewon在Busan University博物馆Gaonnarae接受采访。照片=记者Kang Jinhyung aymsdream@

-釜山大是否也有提升国际地位的目标，而不仅仅局限于国内？

▲在QS、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学排名等具有影响力的世界大学评价中，釜山大的名次大幅上升，已经进入世界前500名。尤其是在国立大学中，釜山大是唯一一所同时进入QS和泰晤士高等教育亚洲大学排名前100名的学校。不过，被视为“世界三大评价指标”的这些排名也存在局限性：它们没有反映难以量化的教育能力，只考量研究能力，而且QS和泰晤士高等教育的标准完全以西方为中心。亚洲国家无论多么努力，都很难取得理想名次。我的想法是，把大约50%的精力用在提升排名上，另外50%则真正用于提高我们的实力。目标是进入世界大学排名前300名，但更重要的是要真正把实力练好。

-长期以来学费冻结，是大学普遍的烦恼。釜山大在财政方面是否也有忧虑？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国立大学因为有政府支持，不至于“饿死”，但也几乎接近“饿殍状态”。公共费用、物价和人力成本都在上涨，而政府支持却在不断减少。高等与终身教育支援特别会计的执行期限有必要延长。此外，国立大学的公务员和讲师人工成本并非由政府承担，而是由学校支付。以去年为例，釜山大公务员人工费约为1235亿韩元，其中67.7%为政府支持预算，剩余32.3%、即158亿韩元由学校自筹。这一负担正在逐步加重。必须改变由国立大学自行负担公务员人工成本的结构。

-学龄人口减少也是大学面临的危机因素之一，有何对策？

▲釜山市目前人口约为320万。学龄人口减少的根本原因在于“宜居条件”不佳。釜山大毕业生若想留在釜山，就必须能找到体面的工作，并能结婚成家。但釜山缺乏大型制造企业，高端岗位稀缺，人才只会不断流出。不营造好“森林”，又怎会有“鸟儿”飞来？釜山必须营造良好的定居环境，釜山大也需要打造只属于釜山大的“名品气质”。在美国，学生选择学校并不是看地区，而是看学校的名声和专业领域。为什么唯独到我们国家，学生选择大学要先看地区？这不正说明我们的大学缺乏各自鲜明特色吗？

-您希望被记住成怎样的校长？

▲我希望被记住为“恢复大学教育本质的人”。这意味着要让每一个学生发现自己独一无二的才能，认识到自身的宝贵，并在此基础上加以开发和发挥，使之成为自己的专业与职业，从而过上能对周围产生良好影响的人生。通过这样的努力，如果社会能说出“釜山大毕业生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这个领域就属于釜山大”，并记住我是为国立大学指明新道路的人，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