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孩子的外号是‘固执鬼’”……入学之初就被贴上标签[边缘中的孤岛]

by Lee Jieun

Published 16 Jul.2024 07:13(KST)

Updated 18 Jul.2024 07:07(KST)

open/close

①“微型社会”从踏入校园起就遇难关
因信息不足导致诊断时间推迟
因缄默症和攻击性被视为问题儿童
被同龄群体排斥社交能力受损

编者按有一群人仿佛住在名为“学习较慢者”的孤岛上。专家估算，根据智商正态分布，国民中每10人就有1人（13.6%）生活在这座孤岛上。他们成长为成年人的过程极其艰难。从婴幼儿时期的首次诊断，到寻找出路、实现自立的所有阶段，都只能各自求生。父母为了不让他们从社会中掉队，自掏腰包每月负担数百万韩元的治疗费，甚至亲自为他们寻找朋友关系和工作岗位。近年来，许多地方自治团体陆续出台支援条例，但往往流于形式，或仅限于青少年时期支持，问题依旧存在。《亚洲经济》走访了6名抚养幼年期和青年期学习较慢者子女的家长，梳理他们所面临的问题，并探寻解决之道。

#只以为是比别人“稍微慢一点”的孩子。每次听写分数都上不了20分，还相信时间久了总会好转。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Park Junhee（47岁·化名）的心情，被班主任发来的一条短信彻底击垮。短信内容称，小女儿Kim Seoa（9岁·化名）每天都和同桌吵架，还拒绝老师的指导。每当老师询问前因后果时，Kim只是一言不发，摇摇头就离开了座位。最终，Park给10位家长轮番打电话，才听到事件的来龙去脉。同桌几个月来一直从Kim的书包里偷铅笔，还叫她“笨蛋”，对她进行欺负。Park找到老师进行说明，但同班同学在整整一个学期里都忙着称呼Kim为“坏孩子”，并刻意疏远她。

金秀英同学在小学六年级时把诗人都钟焕的诗《爬山虎》誊写在笔记本上的情景。[照片由Park Junhee提供]

“学习较慢者”是指智力障碍者与非障碍者之间、智商（IQ）在71至84之间的群体。与同龄人相比，他们在认知能力和俗称“眼力见儿”的社会性发展方面都要慢一个台阶。正因这种特性，他们从踏入小学这一“小社会”的第一步起，就成为偏见和排斥的对象。尤其是政府支援措施的漏洞以及教师认知的缺位，成为学习较慢者从幼儿期成长为青少年过程中的巨大绊脚石。

◆因缺乏信息而延迟认知……高昂诊断费也得自掏腰包

父母在子女小学入学前后，会遭遇名为“诊断”的第一道难关。缺乏合适的尺度来区分：孩子只是比同龄人理解稍慢，还是已经属于学习较慢者。很多家长往往要等到孩子升入小学高年级，开始接受需要思维能力的加减乘除等课程时，才终于察觉到异样。

诊断延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与发育障碍不同，这一群体的特性在社会上鲜为人知。学习较慢者在认知层面难以保持注意力，也难以学习抽象概念；在情绪方面，由于不擅表达情感和意愿，常会表现出攻击性和抑郁情绪；在社会层面，他们难以使用与自身年龄相符的词汇。

图片由Getty Images Bank提供

然而，缺乏这些专业知识的家长，往往是因为怀疑孩子患有抑郁症等其他精神疾病而带其就医，这才直面现实。Park的长子Kim Suyoung（18岁·化名）也是在小学四年级时，因治疗抽动症（Tourette综合征）前往儿童精神科时才被诊断出来。Kim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出现征兆：不会认字，把练习册整页留空白，或在公开课上无法集中注意力等，但Park并未意识到问题。

费用问题也对诊断延迟产生了巨大影响。部分地方自治团体曾通过条例发放筛查问卷，但目前绝大多数家长仍需自费承担诊断费。诊断通过包含智力测试和心理测试在内的综合心理评估（全套测验）进行。民营心理中心每次收费约40万韩元，大学医院的诊断费则高达100万韩元，令许多家长在医院门口就打了退堂鼓。

诊断过晚会导致智力退步。公认的诊断适期通常为4至6周岁。在这一阶段若能积极配合美术、心理治疗等干预，可以显著提升智商和社会性。一旦超过小学高年级，改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实际情况是，6岁时接受诊断的Kim，仅用2年时间智商就从77提升到84；然而在11岁才被诊断的长子Kim，目前依然放弃语言和学习，沉迷于网络游戏。

◆攻击性·词汇不足……不了解学习较慢者特性就被当作“问题儿童”

即便完成诊断，学校生活也并不轻松。如果教师不了解学习较慢者的特性，对他们的“贴标签”就会开始。在遭遇委屈时，他们因为词汇不足而选择沉默，或因不善表达情绪而只表现出攻击性，结果仅凭这些就被归入“问题儿童”一类。

长子Kim也从小学四年级前后开始，被同学起绰号叫作“反派”。班主任对Park称，Kim在课堂上反复举手，大声喊出与学习内容毫不相干的词语，是个“非常固执”的孩子。其他家长也不愿让Kim加入周末一起外出游玩的同龄小群体。在班级里，Kim是个彻头彻尾的孤立者。进行小组学习的日子，他在教室里转来转去，却找不到可以结成一组的同伴；到了课间，因为没有一起玩耍的朋友，只能孤零零地站在教室后面。

◆成了“孤零零的孩子”……为寻找朋友而奔走的妈妈们

同龄群体的排斥，会进一步导致学习较慢者在社会性方面的缺失。儿童正是通过与朋友争吵、和好这一系列经历，学习对他人的体谅与沟通能力。然而，自小学入学之初就被盖上的“烙印”，剥夺了他们获得这些经验的机会。

因此，学习较慢者的父母只得在社区中四处奔走，亲自为子女寻找朋友。居住在釜山莲堤区的家长Kim Miyoung（42岁·化名），去年通过搜索互联网门户网站，加入了一个学习较慢者家长联谊会。原因是她在小学六年级女儿Kim Jiyoon（13岁·化名）的公开课上发现，女儿无法融入同学的谈话，只能尴尬地跟着笑。

家长们通过联谊会，约定让孩子们彼此成为朋友。Kim在这个小组里，第一次拥有了一个能让她感到“归属感”的同龄伙伴群体。在这里，她不必假装很懂那些自己并不了解的流行语，也不必假装听懂别人的玩笑。

看到女儿变得开朗，Kim既感到欣慰，又隐隐心酸。她认为，如果地方自治团体或中央政府能主动出面组建这类小组，会有更多孩子摆脱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