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专栏]赌徒马克龙成了“造王者”

Published 09 Jul.2024 12:40(KST)

Updated 11 Jul.2024 09:30(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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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以“惯性赌徒”姿态抛出提前举行议会选举这枚惊人棋子的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如今得以继续留在政治舞台上。

7日（当地时间）举行的法国国民议会选举第二轮投票中，选民们对“极右翼政治人物”玛丽娜·勒庞议员领导的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RN）果断地说出“不（non）”，而对其竞争对手——左翼和中间派阵营，则只是停留在“也许（maybe）”程度的犹豫。

马克龙总统正试图效仿在英国大选中获胜的工党党首兼首相基尔·斯塔默走过的道路，将左翼联盟“新人民阵线”（NFP）阵营中的绿党和社会党拉到自己一边，但这并不容易。更大的风险在于，作为欧元区第二大经济体的法国，其政治分裂可能将持续下去。

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 [图片来源=路透社联合新闻提供]

这次提前举行的国民议会选举本身就宛如一部网飞剧集，其结果同样扣人心弦。马克龙总统看到宿敌勒庞在议席数上落后，或许会露出其一贯得意的眼神。马克龙总统的中间派阵营“共和国前进党联盟”（Ensemble）与左翼联盟NFP在第二轮投票前结成的战术性同盟，明显强化了被称为“共和国战线”（Republican Front）的反极右翼联合阵线。此外，勒庞在政策上的模糊不清，以及国民联盟部分候选人经验不足，也起到了阻止其领导的极右翼政党获得更多选票的作用。

然而，如果像在游戏中那样查看当前排名“排行榜”上方的格局，形势就远不那么明朗了。马克龙总统的中间派集团在此次选举中获得仅次于NFP的第二大议席数，但距离国民议会过半数的289席仍相去甚远。通过在对阵极右翼国民联盟候选人时，让排名第三的候选人退选的“战术性投票”，中间派和左翼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议席损失，但马克龙本人仍然不得人心。就连其阵营内部人士也对他做出提前选举的决定等心怀背叛感，他几乎已经耗尽了继续推进改革所需的政治资本。

尽管如此，马克龙总统仍然设法让自己的政治阵营，作为潜在的联合政府伙伴继续留在棋局之中。法国最具代表性的极左派政治人物、火焰般的鼓动者让‑吕克·梅朗雄所领导的“法兰西不屈服”（LFI）影响下的左翼联盟，即便在最理想的情形下，其议席数也预计难以达到国民议会过半数。（本次选举中位居第一的左翼联盟NFP由梅朗雄领导的LFI以及共产党、绿党、社会党等四个政党组成。）

换言之，马克龙总统如今已从“国王”（King）退居为“造王者”（Kingmaker）。在迈出组建联合政府的第一步时，他更有可能首先向左翼阵营而非右翼阵营伸出橄榄枝。

金融市场眼下之所以感到放心，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政党在国民议会中获得过半数席位，因此那些不切实际且高支出的政策很难真正实施。不过，这样的看法也许需要修正。起初看上去像是为法国极右翼量身打造的“乔尔贾·梅洛尼（意大利极右翼倾向首相）剧本”，如今则有可能演变为为法国极左翼准备的“基尔·斯塔默（本月赢得大选并实现政权更替的英国首相）剧本”。

此前，在左翼色彩鲜明的前工党党首杰里米·科尔宾被罢黜之后，英国工党赢得选举的可能性大幅提升。同样，NFP走向权力中枢的路径，也可能是与极左政治人物梅朗雄分道扬镳，转而构建更偏中间路线的联合阵线。如果将马克龙总统的中间派阵营与左翼联盟中绿党、社会党的议席相加，其总数将会非常接近国民议会过半数的289席。

正如中左翼政治人物拉斐尔·格吕克斯曼所言，我们可以构建一个既不属于“朱庇特”（Jupiter，马克龙的绰号），也不属于“罗伯斯庇尔”（Robespierre，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恐怖统治者）的议会“弧线”，也就是说，既不是马克龙总统，也不是梅朗雄的那种架构。

不过，这一切都伴随着风险。即便成功复制“斯塔默主义”（Starmerism，即将曾经的激进左翼工党改造成中左翼政党并赢得英国大选的基尔·斯塔默式路线），也无法像工党那样成为国民议会中的绝对多数党。

无论哪一种联合政府，要完成组阁都将耗费相当长的时间。法国将在第五共和国历史上几乎前所未见的政治分裂之下变得愈发脆弱。法国的财政赤字正在急剧扩大，经济增长也低于欧元区平均水平。这意味着加税等艰难决策将不可避免，也说明法国几乎没有能力解决生产率、创新以及人口减少等根深蒂固的问题。百达资产管理公司的策略师克里斯托弗·德姆比克指出，无论哪种联合政府上台，从养老金改革到福利制度，马克龙式改革的成效都不可避免地会被部分削弱。

就目前而言，人们至少可以对欧盟第二大经济体法国暂时躲过极右翼民粹主义时代而松一口气。但问题在于，法国对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仍然相当脆弱。距离下一届总统选举只剩3年时间。以总统大选为目标的勒庞议员，正享受着在反对党审判台上持续攻击马克龙总统的机会。对法国而言，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常态”仍然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