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4亿韩元手表的漆器匠人，令世界狂热[韩国匠人时代①]
目黑雅叙园漆器作品历时3年修复
“漆器作品可保持美丽光泽逾半万年”
以先祖掌握的技法开辟新路
“不投机取巧才能更接近完美”
走进电梯装饰作品样品中的线条生漆工艺匠人 Jeon Yongbok，宠物犬 Chui 跟随进入，一同摆出造型。
照片=记者 Heo Younghan younghan@
漆是从漆树中提取的液体，具有出色的防水性、耐久性和黏着力。即便浸泡在强烈的药品中也不会变色。祖先们把它涂在家具、饰品上，即便时光流逝，仍能保持宛如新制般的光泽。漆艺匠人 Jeon Yongbok（73岁）将其称为“生机”。
“那是能支撑一万年的能量，只有漆才能做到。为了广泛传播，我最近开始学英语。要是还得配个口译，多难为情啊（笑）。”
他是历时3年修复日本历史悠久的宴会场所目黑雅敍园（Meguro Gajoen）漆器作品的工匠。经营岩山漆艺美术馆长达7年，培养弟子等，从多方面宣传漆艺的优越性。他认为，这是这个时代所需要的任务，也是作为后辈应尽的本分。
“西方的油画颜料很难保持原有色彩。若能通过涂抹清漆或胶水而在保存上毫无问题，那当然最好，但至少每50年就得涂一次，原色必然会发生变化。无论多么名作，终究也只剩褪色后的古典价值而已。漆艺则不同。看看我们祖先的作品吧，五千多年间依旧完整地保持着美丽的色泽，这难道不是令人惊叹的事实吗？”
这是在实践中体悟出的笃定。目黑雅敍园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漆艺集合体与艺术综合体。1991年完成修复的作品多达5000余件。3年间累计投入了约10万人次，工程量极为庞大，所用漆料也达10吨。
Jeon Yongbok 最初受托的只占整体的约十分之一。经营者见到他的施工过程后深受触动，在3个月内就修改计划，将2000多件作品交由他负责，还另外订购了与修复无关的创作作品。就这样，为重建新的目黑雅敍园而再利用的大部分美术品都出自他的手中。
若了解内情，便知施工过程并不顺利。尤其是经营层订制的漆艺电梯，几乎是强人所难。来自三菱电梯的钢板已经涂上了化学涂料，无法再进行漆涂。即使能干透，也用不了10年就会变色或剥落，这是显而易见的。
Jeon Yongbok 请求从打底漆开始都交给他来做。他对祖先们运用的技法充满信心。他制作了数十块手掌大小的钢板作为实验样本，涂上漆后在不同温度下干燥。经过约3个月实验，他发现，在270～280℃下固化效果最佳。
难关还有一重。电梯金属板与实验用钢板不同，长度超过3米，需要一座能够进行高温固化的窑（烧制木炭、陶瓷、瓦片、砖块等的设施）。
Jeon Yongbok 四处打听，终于在河合村一带的砖厂购得6000块耐火砖。他先在地面铺上红砖，再把钢板放在上面，屋顶则覆盖石棉瓦。墙上打了三个孔，将燃气火焰引入其中，造出了一座颇为像样的窑。他通过高温固化干燥金属漆板，再迅速冷却，制成坚硬的漆涂金属板。
Jeon Yongbok 共制作了34台漆艺电梯。他从目黑雅敍园收藏的画作中选取原画，以当时前来进修的美术大学生为核心组建了特别团队。以螺钿工艺表现貔貅、孔雀等生物的躯体质感，再用华丽色彩的漆以绘画手法涂抹完成。他表示：“我想把电梯打造成不是单纯的移动工具，而是一个个小型画廊。”
在京畿道安城的 Jeon Yongbok Art Space 采访了漆艺匠人艺术家 Jeon Yongbok，聆听其关于作品与经验的讲述。 照片=记者 Heo Yeonghan 提供 younghan@
View original image“乘上电梯，四周环顾那些画作，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啊。每天有上千人使用，但至今连一点小划痕都没有，仍然灿然生辉。这也从侧面证明使用者有多珍视它、使用时多么小心。我确信它将在一千年以上依旧光彩不变，也能保护乘客的身体。因为漆会释放对人体有益的生物物质。在目黑雅敍园修复工程时我就切身体会到了。最后6个月几乎没法好好睡觉，却能凭借漆房里喷薄而出的巨大能量（气）撑过来。现在家里各处，如床等地方，都有漆制品。这就是我73岁仍能忙碌活动的秘诀。”
此后，Jeon Yongbok 还与蒂森克虏伯电梯（现 TK Elevator Korea）等企业合作，制作漆艺电梯。最近，他还接到2026爱知·名古屋亚运会组委会的委托，为主体育场水野公园田径场制作电梯。在韩国国内，釜山协成 Marina G7、首尔龙山区木丹家屋等地也能看到他的作品。每部电梯的价格为银幕工艺250万～300万韩元，手工印制则为500万～1000万韩元。
价值最高的作品是钟表。Jeon Yongbok 在掌握高温固化技术后，看到了巨大的可能性。他抓住一块约3厘米厚的铜板，苦心钻研6个多月才做出样品。用沉重的锤子敲击也不会裂开，从而证明了其耐久性，之后正式展开制作。他制作的样品表有三种，全部为金质长方形款式，以漆艺中尊寺金色堂为母题。表盘上以黄金和螺钿嵌入了34种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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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在黏合上。即便涂漆十多次也粘不牢。通过显微镜观察，他发现漆层与金板之间有一层像塑料薄膜一样的薄层。用手术刀刮开，发现是已经凝固发白的油脂。金板是在一点点削去金属的过程中成型的，而制作公司并未刮除此时沾上的油脂。Jeon Yongbok 想起自己曾在玻璃上涂漆、充分干燥后刮下的粉末。他在金板上刻出细小划痕，把那些粉末填入缝隙再进行黏合，成功解决了问题。
他耗费3年时间，制作出20只普通高级表、3只最高级表和1只顶级表，即所谓“Jeon Yongbok 漆艺系列”。2008年5月在目黑雅敍园首次亮相。普通高级表和最高级表定价分别为370万日元（约3309万韩元）和1250万日元（约1亿1180万韩元），很快被抢购一空。顶级表在4个月后觅得主人，售价为5250万日元（4亿6958万韩元），折合当时的韩币约8.4亿韩元。
Jeon Yongbok 还将漆艺应用到电吉他、钢琴、小提琴等乐器上。他看中了漆能吸收电磁波这一特性，至今仍在尝试多种延伸应用。他强调说：“这才是真正的传统。”
“必须顺应时代而变化，但绝不能滥用传统。要在坚守原则的前提下，以当下的方式来表达。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传承祖先留给我们的伟大遗产——传统。”
如今，北美、欧洲也开始认可他。请求他传授漆艺方法和要领的电话络绎不绝。从下个月起，他将赴美国停留一段时间，把各种秘技系统化为学问，在中西部大学（Midwest University）授课。
弟子们早已习惯师父长期不在身边。他们偶尔接受点拨，一点点具体化自己的艺术世界。作品形态千差万别。一提到漆艺，大多数人会联想到螺钿，但在位于京畿安城的工作空间（Jeon Yongbok 艺术空间）里几乎看不到螺钿，取而代之的是木材、金属、陶瓷、布料、纸张等材料格外醒目。
这种观念的转变源于 Jeon Yongbok 更进一步的思想。他通过尺寸达3～4米的面板创作，开辟了新的艺术类型，以丰富的色彩和利落的笔触展开无限想象。起点是陶瓷，那还是他像一般漆匠一样经营家具工坊的时候。偶然间，他在资料集中看到一件1200年前乐浪时代的作品，心中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漫长岁月的沉积已然覆盖其上，唯独色彩依旧晶莹。说明栏中写着“在陶器或瓷器上施漆的瓦胎漆技法”。却没有任何人能教他，他只能完全依靠文献，自行领悟。
在研究瓦胎漆的过程中，Jeon Yongbok 深深迷上了纯粹漆艺的魅力。他历经无数次色彩脱落的失败，最终悟出高温干燥的秘诀：在刚烧好的陶瓷上不施釉，而是直接涂漆，再施以高温使之干燥，即“高温固化”。由此制成的作品在各类展览会上引起巨大反响。看到其中的可能性后，他干脆彻底放下家具制作，转型为专注创作的艺术家。
这些面板作品在去年首尔 KIAF 全球艺术博览会等展会上展出，颇受欢迎，售价在1亿～10亿韩元之间，无一不以比西方绘画更为绚烂的色彩自豪。只知道黑色漆的人往往感到陌生，甚至怀疑他是否在漆上又涂了某种颜料。事实上，这种绘画式的表现技法，早在祖先们的壁画或佛堂装饰中就已被卓越地运用。Jeon Yongbok 表示：“我有一种以传统为基础进行全新创作的自豪感。”
“守护旧物的人也非常了不起，毕竟‘正统’无疑是宝贵的价值。但不能因此贬低不完全照搬旧法之物的价值。以正统为依据的变形，是时代的潮流。比如高丽青瓷与粉青沙器，从制作技法上就截然不同，但后者的底子也仍是青瓷土。可以说，它是在高丽末期青瓷的基础上演变、发展，形成了自身特色。我们的民族把它作为生活器物使用了500年，那就是新传统诞生的过程。”
他也在孤独的挑战中重新体悟了传统。漆的干燥需要湿度。许多漆艺匠人担心作品起皱或难以干透，从一开始就洒水，甚至掺入石油。然而，纯漆一旦喷水，会迅速干燥并引发炭化作用，如果在多色彩绘后急速干燥，色彩会变得极为难看。在上漆前，应先在干燥室中去除湿气，让其缓慢干燥。
Jeon Yongbok 以日本岩手县工业技术研究中心获得的资料为基础，反复研究才得以领悟。对方教授的漆料精制法、干燥法等，全部都是我们祖先曾经采用的方法。由于日韩强制合并，这些秘法在韩国国内失传，而他们却将其系统整理并加以运用。他当时在工作日志的一角写下了如下备忘。或许这正是他开辟漆艺新路的秘诀。
漆艺匠人 Jeon Yongbok 站在挂于京畿道安城 Jeon Yongbok Artspace 的巨幅作品前。右侧是以抽象方式描绘鲑鱼的《归乡》，左侧是《宇宙》。照片=记者 Heo Younghan younghan
View original image“漆艺绝对要求完美。不仅在设计、装饰性等表现层面如此，如果没有对漆这一材料的彻底理解与认知作为基础，就不可能做到完美。唯有不为图方便而草率从事，不接受浅薄的权宜之计，才有可能最大限度地激发漆所蕴含的多种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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