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女性谈]守护家园的女性，守护朝鲜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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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子胡乱给朝鲜留下了极其深重的伤痕。短短两个月内，首都就被攻陷，国王被困于南汉山城，最终在敌国皇帝面前伏地投降。无数人死去，或被掳为俘虏。对妇女来说，这段时期尤为险恶：有人为不落入敌军之手而自尽，有人成为俘虏被押往遥远的中国大地，还有人，则只是活了下来。

Jo Aejoong 就属于第三种。她本贯南平曹氏，是曹庆男的女儿，也是仁祖时期左议政南以雄的妻子。Jo Aejoong 一生共生育五个子女，其中三个幼年夭折。好不容易有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并成婚，却也未能留下子嗣便先后去世，儿媳们也都相继亡故。

“我这是怎样的命运，生了四男一女，如今却连一点痕迹都不剩了呢。”Jo Aejoong 如此倾诉自己的孤独与悲伤。到丙子胡乱爆发时，她已经六十三岁。丈夫南以雄作为朝廷大臣，随王入守南汉山城，又随后出使中国。因为承担着这样的国事重任，他根本无暇顾及家人。即便如此，人总要活下去，家人总要有人照料，而这一切全都落在独自留下的 Jo Aejoong 肩上。

战事爆发后，Jo Aejoong 率领十四名亲属与奴婢一起踏上逃难之路。她就这样离开汉城，辗转于忠清道、全罗道以及其他各处，四处漂泊。在此期间可谓百事皆有：她曾在逃难人群中与同伴走散，也曾在无人小岛上铺席而卧，化雪为饮，用海水煮饭；也遭遇过盗贼闯入偷走粮食。眼前的明天会如何，根本无法预知，但 Jo Aejoong 仍忧心国事。

“亡国之际，这样的国事本非妇人该知之事，然而怎能不痛哭，再三痛哭呢？”现实则更加煎熬。丈夫一直无法传来消息，战乱结束后又随昭显世子前往中国，一去一年多未归。

“相公大概已经忘了家里的事吧。”Jo Aejoong 在日记中这样写道，也常在梦中与丈夫相见。尽管如此孤寂困苦，她仍然操持着自己该做的事，经营家计。即便战火纷飞，也总要糊口度日，因此她在逃难途中仍派遣奴婢耕种、除草、收割。奴婢们说，“战乱之中我们能平安无事，全是多亏主人的恩德”，于是从物质和精神两方面竭力援助 Jo Aejoong 一行。即使是在存在两班与奴婢身份制度的旧时社会，若平日里没有累积起深厚的信赖关系，这一切恐怕也难以做到。

而在这段乱离之中，新生命也诞生了。丈夫的妾室生下孩子时，Jo Aejoong 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女而悲从中来，但即便如此，她仍珍惜并疼爱这些庶子。最终，逃难生活告一段落，丈夫也自中国归来。又过了一段岁月，1645年，她在七十一岁时离世，据说庶子们悲恸如同失去亲生母亲。Jo Aejoong 在战乱中既未以殉节示人，也未养育出何等卓绝的子女，但她始终坚定地经营家庭、保护家人，爱护、养育并抚育成活那些并非自己所生的孩子。朝鲜在经历战火之后仍能存续下来，很大程度上正是拜像 Jo Aejoong 这样的人的存在所赐。

Lee Han 历史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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