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怎么样]一战催生“紧缩”

by Park Pyunghee

Published 10 May.2024 08:41(KST)

1915年7月2日，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战激战之际，英国颁布了《军需筹措法》。军需部获得了可以控制所有参与军需物资生产的民间企业的权力，也获得了限制民间企业利润的权力。在意大利，王室早在此前的6月26日就发布了内容类似的敕令，赋予政府将所有能够生产战争物资的民间企业归类为“预备工厂”的权力。

这些举措都与既有资本主义的价值相悖。伴随工业革命萌生的资本主义，以尽量减少国家干预的自由放任为原则。新学院（The New School）经济学教授Clara Mattei在其著作《资本秩序》（The Capital Order）中写道：“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为分水岭，国家在财政、货币、产业方面开始行使强大的权力。”这也是《资本秩序》第一章题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与政府的经济干预”的原因。新学院是位于美国纽约的一所进步派大学。

Mattei教授判断，第一次世界大战极大改变了资本主义的发展轨迹。她尤其主张，正是在这一时期，今天政府主要经济政策之一的紧缩政策开始萌芽。Mattei教授所说的紧缩政策范围相当宽泛，包括通常意义上紧缩所指的基准利率上调，以及削减公共教育、医疗保险、失业救济金等福利支出预算，逆进税（即数量越多税负越低）、通货紧缩、私有化、工资抑制、放宽高利贷监管等。Mattei教授认为，每当政府财政吃紧时，就会采取这些措施，缩减公共品供给，损害国民利益。她通过梳理英国和意大利的政治、经济脉络，追溯紧缩政策的起源。

之所以聚焦英国，是因为这里是工业革命发源地，在一战前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国家。然而，以一战为契机，英国出现了大规模国有化。为了赢得战争，必须确保物资筹措顺畅，国家遂全面出面干预。国家甚至控制到劳动者的自由和工资。工人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工资是由政治选择决定的。政府必须争取工会代表的合作，而工会也开始逐步获得政治地位。

战后，英国在1918年修改了选举法。所有男性不论财产多寡都获得了选举权，女性也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参政权。选民人数从修法前的520万激增至1290万，增加一倍多。工党获得的选票是战前的八倍，达450万票，将自由党挤了下去，与保守党一起确立为两大政党之一。

1919年意大利大选中，传统的自由党也走向没落，社会党和人民党获得了过半议席。Mattei教授之所以关注意大利，是因为紧缩政策与法西斯主义之间的关联。她解释称，要让紧缩尽快见效，最合适的是能够强力灌输国家主义精神的自上而下的法西斯政府。同时，她还主张，法西斯政府也需要紧缩，作为巩固统治者支配地位的手段。事实上，Benito Mussolini在1922年11月的首次议会演说中强调节俭、勤勉、纪律，这与紧缩的核心价值高度一致。

以战争为契机在政治上觉醒的工人，希望改变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因战争而崛起为英国主要政党的工党，当时的纲领就是掌握生产资料。Mattei教授解释说，与工人一道，对既有资本主义秩序构成威胁的还有“重建主义者”。所谓重建主义者，是指那些主张新社会政策并相信通过这些政策可以实现更加平等社会的官僚和进步精英阶层。英国和意大利政府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为了实现政治团结，大规模运用社会福利政策，而重建主义者则试图在战后进一步强化这一战略。

与此相对，试图维持既有资本主义秩序的力量也开始登场。Mattei教授特别关注1920年在布鲁塞尔和1922年在热那亚召开的最初几次国际财政会议。这些会议几乎排除了政治人物，因此听不到工人阶级的声音，是财政、经济专家们的会议。在会上，专家们强调必须削减国家财政支出和工人阶级的消费支出，强调节俭和劳动者的勤勉。这正是Mattei教授所称的当今紧缩政策的核心原则。

Mattei教授将紧缩开端的契机，追溯到1919年英国关于煤矿国有化的争论。当时负责讨论这一问题的Sankey委员会中，13名委员有7人赞成国有化，占据过半。但政府并未采纳这一意见，因为财政部专家以国家财政为由施加了压力。政府宣称矿工的要求有害社会而予以反对。Mattei教授认为，当时英国政府反对国有化的这一逻辑，正是当今为紧缩辩护时所援引论据的雏形。此后，财政专家们的行动通过接连召开的财政会议而具体化。1922年热那亚财政委员会的主席，是英国保守党籍部长Worthington-Evans。

作者主张，如果剔除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不足30年的经济繁荣期，过去100年间，现代资本主义始终受到紧缩政策的支配。负责审订《资本秩序》的弘益大学教授Hong Kihun高度评价该书叙事结构出色，并为紧缩问题提出了新的讨论起点。但也有评价认为，书中部分观点过于偏向某一立场，结论存在被从阴谋论视角解读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