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回避风险的社会与资本市场的动物精神

Published 29 Mar.2024 11:05(KST)

Updated 29 Mar.2024 15:01(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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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霸主德国市值不及苹果
敢于承受风险的资本市场结构
正体现在美欧经济增速差距上

不妨先在脑海中浮现一下“risk（风险）”这个词，会有什么感觉？大多数人恐怕会想到“危险”“损失”“投机”等等。尤其是曾在股市投资中大亏一把的人，对这一词的负面印象会更加根深蒂固。然而，“risk”一词的本来含义与这些表象并不相同。Risk源自意大利语“risicare”，意思是“鼓起勇气去挑战（to dare）”。它的词源本身就包含“挑战”和“选择”的意味。研究人类风险历史的投资理论大师彼得·伯恩斯坦在其著作《风险》中写道：“风险不是命运，而是选择。”也就是说，“风险”这个词之中内在地包含着“具有选择性的积极人类行为”这一层含义。

近期经常可以看到有关美国与欧洲经济差距的分析和媒体报道。1993年欧洲联盟（EU）成立时，有不少分析认为，一个牵制美国的新力量登场了。当中国以邓小平“黑猫白猫”理论为旗帜，从长期沉睡中苏醒之时，也曾有担忧美国经济霸权的声音。一些专家甚至预测，在社会主义阵营解体之后，以美国为中心的全球经济秩序将演变为由美国、中国和欧盟三极化的格局。时至今日，已过去很长时间。欧盟的领头羊德国在经济衰退中呻吟，曾经翻云覆雨的中国在新冠疫情之后步履蹒跚。

与之相对，美国则在人工智能等领域引领创新，展现出毫不迟滞的上升势头。若看作经济温度计的股票市场，这一现实更为鲜明。即便把欧洲“三巨头”（英国、法国、德国）的股市加在一起，其总市值也不到美国的20%。甚至德国整个股市的市值还不及苹果一家公司。也许有人会反驳，市值并不能说明经济的全部。那么再看经济增长率。过去10多年，美国与欧洲之间的差距进一步拉大。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从2012年的16.254万亿美元增长到去年的26.86万亿美元，扩大到1.6倍。欧洲的GDP则从2012年的14.6501万亿美元，到去年的15.07万亿美元，几乎停留在同一水平。过去十余年间，欧洲经济几乎没有向前迈进，只是在横向挪步。

在解释美欧差距的诸多分析中，有一种观点聚焦于资本市场。美国从初创企业到既有上市公司，形成了通过资本市场让投资者与企业共享风险的体系。承担国民养老重任的养老金资产，大部分也配置在股票等风险资产上。相反，欧洲则以贷款而非投资为中心。投资的世界观与贷款的世界观并不相同。贷款以规避风险为基本原则，最重要的是能否收回本金和利息。因此必然要求抵押，并细致审查信用状况。抵押和信用讲的都是“过去的遗产”，也就是企业或个人从过去到现在所拥有的资产。而投资的世界观则不同，投资面向未来，是对未来可能性下注，是投资者与企业共同分担风险、共同创造未来的体系。

那么，我国的资本市场更接近美国，还是更接近欧洲？目前看来，似乎仍更接近欧洲。遗憾的是，以银行为中心、以贷款为中心的体系仍然更为强势。当然，这并不是说所有体系都必须以资本市场为主。然而，如果不激活资本市场的“野性”，就无法为未来增长提供保障，这一点正是美欧差距所揭示的明白无误的现实。日本之所以打着“价值提升（Value-up）”的旗号来唤醒资本市场的野性，原因也正在于此。

只有激发资本市场的野性，创新才能加速推进。金融必须通过投资为创新提供“本钱”。养老金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以本金和利息安全为主导来运营。我国也应当跨越“回避风险的社会”，迈向“鼓励并管理风险的社会”。唯有如此，才会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