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怎么样]对不起，里基，新自由主义太有魅力了

by Park Pyunghee

Published 26 Jan.2024 13:07(KST)

Updated 26 Jan.2024 15:50(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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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绩效社会”在不直接压迫、支配劳动者的前提下
把人塑造成自我驱使的经理人
让人感觉“自由”从而实现无上限剥削
对这种体制的革命性反抗也将不复存在

2019年上映的肯·洛奇导演的电影《对不起，我们错过了你》（原题 Sorry We Missed You）的开头令人印象深刻。主人公里基去快递公司应聘，与老板面试的场面由此展开。

“我很勤奋，但同事们太懒，让我很郁闷。我想一个人干活，做自己的生意。”老板说：“真不错啊，里基”，然后开始介绍工作。“不是被雇佣，而是加入我们。我们称之为‘登船（on-boarding）’。你不是为我们工作，而是与我们一起工作，不是受雇司机，而是服务提供者。没有什么雇佣合同，也没有业绩指标。没有工资，而是领取配送手续费。没有打卡上班这一套，你自己安排工作。只要签字，你就会成为‘个体经营加盟主（owner driver franchisee）’，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只有战士才能生存。”

对想做自己生意的里基来说，“个体经营加盟主”这句话听起来该有多么甜蜜。电影最终展示的是冷酷的现实：里基不过是一个被剥削的受雇劳动者。为了多赚钱，里基揽下大量工作，却由此引发家庭矛盾，最终还面临被公司赶走的危机。

《当今革命为何不可能》的作者、前柏林艺术大学教授 Han Byung-Chul 指出，新自由主义的支配体制具有“诱惑性”。因此，他认为，如同过去规训社会那样对体制进行反抗的革命，如今很难发生。

书一开头，是作者与意大利政治哲学家安东尼奥·内格里的论战场景。两人都对新自由主义体制持批判态度，但前景判断却截然相反。内格里期待新自由主义支配体制会在全球性的抵抗中崩塌。作者则反驳说，这种看法过于单纯、不切实际。作者称，在过去的规训社会中，工厂所有者对工人充满压迫，这会激起工人的反抗和对抗。但新自由主义体制并不压迫，正如里基所在快递公司老板的话语那样，它是充满诱惑的。

作者所阐释的新自由主义支配体制，与里基公司老板的话有许多相通之处。“新自由主义把受压迫的劳动者变成自由的经营者，变成驱使自己的经营者。如今，每个人都是雇佣自己的经营者，同时又是剥削自己的劳动者。人人既是主人，又是奴隶。阶级斗争也转变为与自身的内在斗争。当今失败的人会自责、自惭。人们不再把社会视为问题，而是把自己视为问题。”

作者在高丽大学主修金属工学，22岁时便不顾一切前往德国，因为他想学习哲学、文学和神学。2010年，他在德国出版了《疲劳社会（Mudigkeitsgesellschaft）》，引发强烈反响。《疲劳社会》于2012年在韩国也出版，成为畅销书。在收录于《当今革命为何不可能》的访谈中，作者这样解释《疲劳社会》畅销的原因：“因为人们对疲劳社会的根本主张产生了共鸣——当今的绩效社会是一个自发的自我剥削社会，如今即便没有支配，剥削也成为可能。”

作者认为，如果说在规训社会中存在的是对他者的剥削，那么在当下新自由主义体制下发生的则是自我剥削。自我剥削比剥削他者更高效，因为自我剥削伴随着自由的感受。正因如此，自我剥削没有界限，我们会一直自愿地剥削自己，直到自身崩溃为止，作者如是主张。

文字并不友好。作者毫无保留地铺陈自己的思想，却不解释自己为何如此思考，也不交代其背景。全书反复出现“规训社会”这一术语，却没有对其含义作出说明。读者必须自行推演作者的思想背景，查找相关资料。“规训社会（Disziplinargesellschaft）”是米歇尔·福柯在其著作《规训与惩罚》中提出的概念。福柯解释说，在近代时期，统治阶级通过学校、工厂、军队、监狱等监视与压迫体系对人们进行控制。

书中收录了15篇随笔和3篇访谈。随笔是刊登在《明镜周刊》《世界报》等德国报纸和杂志上的专栏。由于这些专栏发表在不同媒体上，各篇随笔所讨论的论题千差万别，涵盖体制、难民、空虚、数字化等内容。书中还有一篇随笔，探讨当代人为何喜欢拍摄跳起来的照片。

在德国出版的原书名为《资本主义与死亡冲动（Kapitalismus und Todestrieb）》。死亡冲动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使用的精神分析学术语。作者认为，我们如今正体验一种几乎可称之为“死亡陶醉”的生产与增长陶醉，而这种陶醉掩盖了即将到来的致命性大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