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官的世界人文旅行]迪士尼百年：从《料理鼠王》到OncoMouse

Published 18 Nov.2023 08:00(KST)

Updated 19 Nov.2023 11:52(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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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迪士尼动画诞生100周年。让迪士尼动画名扬全球的角色无疑是“米老鼠（Mickey Mouse）”。它诞生于1928年，如今已经九十六岁了。随着米老鼠大获成功，它的女朋友米妮老鼠（Minie Mouse）也一并走红。

沃尔特·迪士尼的标志性角色米老鼠。维基百科供图

动画史上最成功的作品恐怕要数米高梅公司制作的《猫和老鼠》。主角是一只愚笨的猫（汤姆）和一只聪明的小老鼠（杰瑞）。在现实中，老鼠是令人厌恶、必须消灭的对象，但在米高梅的动画里却完全相反。杰瑞总是可爱又机灵，让人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它把汤姆耍得团团转之后，“嗖”地一下钻进老鼠洞。弱者捉弄、折磨强者的设定，让观众欢呼不已、热情高涨。

皮克斯动画片《料理鼠王（Ratatouille）》是让我一口气屏住呼吸看完的作品。故事背景是巴黎的顶级餐厅“古斯托餐厅”。主角是一只天生嗅觉和味觉异常发达的流浪老鼠“雷米”，以及一个对烹饪毫无天赋、正面临被解雇危机的厨房学徒林奎尼。

雷米和林奎尼一拍即合，约定合作。雷米钻进林奎尼的帽子里，指挥他做菜。这样做出来的菜肴名声大噪，古斯托餐厅客人络绎不绝。

迪士尼皮克斯动画电影《料理鼠王》海报。

“Ratatouille”指的是法国普罗旺斯地区常吃的一种传统蔬菜炖菜。“Rat”在英语和法语中都表示“老鼠”。根据法语词典，“rat”特指公鼠。“Ratatouille”既是菜名，又在词首使用了“rat”这一前缀，从标题上就暗示了“老鼠与料理”。

只要有人类居住的地方就有老鼠（南极除外）。老鼠大致分为两类：rat和mouse。mouse通常被称为家鼠，指只在固定地点栖息的老鼠；rat则是沟鼠、褐鼠，体型比mouse更大，尾巴也更长。

查理·卓别林（Charlie Chaplin，1889—1977）的故乡是英国伦敦南部的兰贝斯。那是伦敦最贫穷的街区之一。来自非洲和加勒比海旧殖民地、迁往伦敦的人们，最初多定居于此。到卓别林度过童年的兰贝斯区肯宁顿，可以看到多处镶嵌在墙上的纪念牌，记录着他生活过的痕迹。

他大约九岁时住过的那栋房子的外墙上也有一块牌子。铭牌上称卓别林为“电影制作者（filmmaker）、水鼠（water rat）”。

水鼠？起初我对“water rat”颇感疑惑，为什么要这样称呼他？查阅英语词典后，我在最下方发现“water rat”还有“流浪者”的含义，这才点头恍然。卓别林在1923年于好莱坞马克·塞内特制片厂的服装仓库里创造出的角色，不正是流浪汉（tramp）吗？卓别林本身就是一个漂泊者。

伦敦兰贝斯区查理·卓别林曾居住的房屋外墙上挂着的一块牌匾，上面可以看到“Water Rat”的字样。 [照片由作家赵成官提供]

我第一次去纽约旅行是在1990年代初。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纽约街头比想象中脏乱得多。站在帝国大厦观景台上，不禁发出赞叹，但走在摩天大楼下的人行道上，却常常感到不适。人行道砖缝下的洞口里，老鼠进进出出。徘徊在纽约地铁铁轨和街头小吃摊周围的老鼠，就是所谓的rat。

纽约长期以来的一大难题就是“灭鼠”。然而各种办法均告无效。最终，纽约市在2023年4月设立了专门负责灭鼠的高级公务员职位（啮齿动物防治局局长），并通过公开招聘产生人选。在900比1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被任命为纽约历史上首位“灭鼠沙皇（Rat Czar）”的是Kathleen Corradi。“灭鼠沙皇”决定将重点放在“营造让老鼠难以生存的环境”上。市政府把所有餐馆将食物垃圾拿到室外的时间，从下午4点统一延后到8点。“灭鼠沙皇”Corradi在接受报纸采访时表示：

“我们现在重点做的，就是‘断粮’。过去曼哈顿的餐馆，把来自世界各地游客吃剩的食物，毫不犹豫地就扔到街上，相当于给老鼠摆上了丰盛的餐桌。”

老鼠大多靠人类遗留下的食物残渣生存。只要还有剩饭剩菜，老鼠就会存在。通过延长老鼠挨饿的时间来减少个体数量，这就是“灭鼠沙皇”Corradi的原则。

在动物当中，恐怕很难再找到像老鼠这样遭受人类各种迫害和鄙视的物种了。这一点在语言生活中也有直接反映，“老鼠”一词几乎总被用于负面意义，从骂人话到谚语无不如此：像老鼠崽一样的家伙、老鼠尾巴般微薄的工资、“白天说话有鸟听，夜里说话有鼠听”等等。

老鼠之所以成为必须灭绝的对象，是因为它们传播病菌、糟蹋粮食。14世纪使欧洲30%至50%人口死亡的黑死病，其宿主正是寄生在家鼠身上的跳蚤。栖息于货船上的家鼠顺着地中海航运网络进入欧洲大陆，整个欧洲因而陷入死亡恐慌。

50后60后一代与MZ世代对“老鼠”的认知也大相径庭。出生在国民收入仅100美元年代的50后60后（住在公寓的除外），大多在老鼠滋生的环境中长大。住独栋房屋的人家，每家都有好几个捕鼠器。1970年代，政府定期开展“抓老鼠运动”，孩子们把老鼠尾巴带到学校还能领奖。

我本人出身偏远山村，对老鼠的记忆也十分清晰。晚上躺下准备睡觉时，老鼠常在天花板上狂奔。夜行性的老鼠，主要活动空间就是屋顶与天花板之间。有时它们在上面像是在赛跑，闹得整个夜晚都不得安宁。

格林兄弟童话《吹笛人》

自古以来，人类一直在与老鼠作战，但胜利者始终是老鼠。世界之都纽约出现“灭鼠沙皇”这一职位，本身就说明了一切。格林兄弟的童话《花衣吹笛人》的诞生，也是这一历史背景的产物。德国哈默尔恩城老鼠成灾后，市长悬赏，宣布要重金奖赏能够灭鼠之人。某个男人吹笛子把成群老鼠引入河中淹死。

然而，所谓“上厕所前后心境不同”，市长临时变卦。舍不得奖金的他与亲信合谋，拒绝兑现承诺，把吹笛人赶出了城。愤怒的吹笛人遂展开报复。某个深夜，他再次吹起笛子，把城里的孩子们一夜之间全都带走了。

出生在“人均3万美元时代”的MZ世代，对捕鼠器几乎没有什么记忆，对老鼠的厌恶程度也与50后60后一代温差明显。最直观的例子，就是MZ世代会把仓鼠当作宠物来饲养。

仓鼠最初源自医学实验用鼠。在医学实验鼠中，为癌症研究而进行基因改造的老鼠被称为“OncoMouse（肿瘤鼠）”。OncoMouse是由美国哈佛大学研究团队开发的实验鼠，并在1988年获得专利，也被称为“哈佛鼠”。在OncoMouse之前，虽然已经存在多种实验鼠，但获得专利的医学实验鼠，尚属首次。

Oncomouse

生态学家、动物学家Donna Haraway（1944—）因把OncoMouse称为“姐妹（sister）”而闻名。OncoMouse代替人类在身上长着肿瘤，在玻璃箱里饱受折磨，最终结束一生。

根据2021年统计厅发布的死因统计数据，我国40至50岁女性的首要死亡原因是乳腺癌。肉类摄入越多，乳腺癌发病率越高。乳腺癌只要在早期发现，患者生存率就能超过90%，可见早期诊断的重要性。

OncoMouse主要为了开发乳腺癌治疗药物而被培育和饲养。只要看过OncoMouse的眼神，就很难将其忘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世上的女性正是通过老鼠的死亡来延长自己的生命。有人甚至表示，从OncoMouse的命运中会联想到耶稣的受难。了解了OncoMouse的一生之后，人们就很难再随意厌恶老鼠。

Jo Seonggwan 作家·天才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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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ius Table”运营者，前《周刊朝鲜》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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