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滤镜照] 拿着旧照片拍照

by Heo Younghan

Published 17 Nov.2023 12:00(KST)

人一生中看着自己熟悉的脸，也一并看见自己的过去。与其说是快乐幸福的时光，不如说是艰难痛苦的往事更会格外清晰地浮现。每个人都有尚未和解、尚未放下的过去。那时我让大家各自带来一张自己最珍惜、也就是最中意的旧照片，再拿着那张照片与现在的模样一起拍照。那是几年前，我在江原道宁越的废矿村，协助村里老人们制作共同自传时的事。

把宁越废矿村老人们的照片和文字制作成了一本共同自传。

人总是难免对自己花样年华时的照片格外眷恋。有的人带来了那样的照片，也有人因为难以只选一张，而带来了三四张。还有人带来的是一张拍得很小、几乎分辨不清脸庞的照片，却说那是自己一生中最快乐、最满意时期的照片，所以想拿着那张来拍。那说明，即便照片里看不见，也能承载许多故事。把那些看不见的故事唤出来的，是每个人独有的记忆。既有可以与任何人分享的共同记忆，也有谁都无法替你诉说的只属于自己的记忆。照片的故事，既在照片之中，也在照片之外.

这是五十多年前的照片。是当时租住在我们家里的美军帮我拍的。照片里是一个姑娘抱着孩子，这个孩子是我外甥。旁边的是我奶奶。

我们用手抚摸、端详、谈论那张“年轻的我”和如今的我同框的照片。谈论那张照片轻易容纳下的数十年时光，谈论那一时代一张照片的意义，谈论年轻时的悸动与恐惧，谈论那些如今已能平静诉说的过往之痛……在可见之物的背后，更多故事被一一唤出。于是，照片又为人们重新织起关系，让人得以把过去纳入现在的视野之中。花样年华并非已经流逝不见，而是一直在当下的我之内。

“我还是姑娘的时候，和隔壁的朋友们花了一斗米的钱拍的。最左边的是我，朋友们都订婚了，就我一个没订上。”

“还不到二十岁，就戴着眼镜，一副男孩子的模样。是同村同岁的男孩给我拍的照片，他好像对我有点意思。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是死是活……”

在如今的模样之中，逝去的时光与过去的事仍然鲜活。作为再也触不到的遥远时刻的过去，无论是美好的记忆，还是那些想要忘却、想要逃离的艰难往事，都全部在当下的我之中。人生有些事，唯有直面凝视，方能得以化解。照片让我们与诸多记忆直接相对。拿着一张旧照片拍下的那张照片里，那舒坦的笑容中可以看见一种宽容，那是与过去携手和解的宽容。是否拍得好、是否上镜，其实并不是多重要的问题，那些老人们如今也很明白这一点。我们甚至可以谈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的模样，和自己从未去过的地方。虽然各自承受的岁月不同，却因为每个人都以相似的方式走过了那些时光、拥有相似的记忆，而得以共鸣、得以开口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