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宽的世界人文之旅]关于西西里的几则随想

Published 04 Nov.2023 08:00(KST)

Updated 04 Nov.2023 11:34(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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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里在远方向我招手。

西西里，那片至今尚未踏足，却早已被小心收入愿望清单的土地。

巴勒莫、科莱昂内、贾恩法尔多、切法卢、巴盖里亚、锡拉库萨……

《教父》（The Godfather）系列。第二部一向会把电影拍砸的电影圈通念，被《教父2》痛快地打破。

马龙·白兰度在《教父1》中饰演教父（唐·维托·科莱昂内），阿尔·帕西诺饰演小儿子迈克。那已经是1973年的事了，转眼50年。

《教父1》中的一个场景。正在西西里父亲故乡隐匿的迈克，带着保镖在村庄中心逛街。但街上看不见男人，只看得见女人。

“这个村子里怎么没有男人？”

保镖回答：

“是血仇报复的结果。”

5年后的1978年，《教父2》上映。讲述小儿子迈克作为家族继承人，把承袭来的“事业”不断做大的故事。

《教父2》中，教父的青年时代以交叉剪辑方式呈现。20多岁的父亲（罗伯特·德尼罗饰）在纽约意大利人街扎下根来。

科莱昂内重返童年时仓皇逃离的西西里，向杀害父母、连他也要置于死地的家族教父唐·奇奇奥复仇。

电影《教父》海报

《教父：尾声》中，电影背景有一半以上在罗马和西西里。已经作为歌剧歌手取得成功的儿子举行演出，迈克一家的家人前来观看。曾一度关系疏远的妻子，此刻也站在迈克身边。

“这才第一次踏上西西里的土地啊。”

“我带你去看真正的西西里。”

迈克带妻子去父亲的老家，一边走一边谈起西西里人。

“这里的人长期经历了太多可怕的事，也有太多极端委屈的事。在西西里，一切都极具戏剧性。西西里人绝不会遗忘。”

根据马里奥·普佐原著，由弗朗西斯·科波拉执导的《教父》系列。最近我把《教父》系列从头到尾重看了一遍。《教父1》和《教父2》是隔了好几年才重温，《教父：尾声》则是第一次观看。慢慢地、留出余裕地看，西西里这才真正映入眼帘。表面上，这部电影讲的是美国的意大利黑手党，从另一个角度看，却是对西西里的赞歌。

导演 Giuseppe Tornatore [照片= 维基百科提供]

除了《教父》系列，把西西里带向世界的电影还有《天堂电影院》。导演朱塞佩·托纳多雷正是西西里巴勒莫人。片中，贾恩法尔多（现拉斯卡里车站）被刻画成青年托托离开故乡所乘列车停靠的车站。海滩上居民坐在船上看电影的场景也令人难忘，那就是切法卢（Cefalu）。

电影中的西西里，是一座宁静而美丽的岛屿。可以说，《天堂电影院》是托纳多雷导演的故乡礼赞。1990年上映的这部电影，把初恋的酸楚深深镌刻进所有青年的心中。忘不了《天堂电影院》的人，真的开始筹划西西里之旅，前往电影的取景地西西里。大学里教授韩语的一位友人，也曾踏访《天堂电影院》的拍摄地，并写下旅行记。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写《意大利游记》是在1816年。歌德在《意大利游记》中多次提到西西里。翻开歌德1787年4月13日在巴勒莫写下的日记。

〈要想描绘一个没有西西里的意大利，是不可能的。这里才是一切通往各处的钥匙所在。

我尚未提及在这座岛上吃喝之事，只因寥寥短文远远不够。果园里的水果本身就是一种陶醉。尤其是那柔软鲜美的沙拉，在口中化开，仿佛在饮用牛奶。我大概理解了，为何古人把西西里沙拉称作“乳草”（lactuca）。橄榄、葡萄酒等也极为出色。若人们能多花一点心思，就能酿出更好的橄榄油、更好的葡萄酒。鱼类品质上乘，鲜嫩无比，牛肉也好到难以用言语赞美……〉

电影《天堂电影院》中乘船观影的场景取景地——切法卢海滩。 [照片=徐智妍供图]

电影导演马丁·斯科塞斯。这位美国导演被公认为当代最伟大的电影导演之一。他出生在纽约一个贫困的意大利移民家庭。童年时，他目睹负债累累的叔叔被暴徒追赶、威胁，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最近出版的中译本《马丁·斯科塞斯：回顾展》一书，配以大量照片资料，解读了斯科塞斯的电影世界。我在读报纸上的书评时，被下面这句话猛然击中。

“……在他的电影里，最卑劣、最激烈的暴力，与最神圣、最纯粹的灵性发生冲突并交织在一起。”

《花月杀手》《爱尔兰人》《纽约黑帮》……要理解斯科塞斯的电影世界，就必须追溯他的根。他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全都出生在西西里。祖父母来自波利齐·热内罗萨（Polizzi Generosa），外祖父母来自奇米纳（Ciminna）。这两个地方都位于西西里北部的巴勒莫省。也就是说，祖父母和外祖父母移民纽约后，在那里与同样来自西西里的同乡相识并结婚。按我们的说法，相当于在纽约遇见来自同一“道”、甚至相邻“郡”的人。在大西洋彼岸的新大陆遇见老家人，该是多么欣喜，又是多么容易产生同乡的亲近感。

2010年的Martin Scorsese。 [照片由维基百科提供]

意大利本土与西西里之间隔着一条狭窄的海峡——墨西拿海峡。最窄处宽度仅3.1公里，是连接东地中海和西地中海的要道。

本以为早就修起跨海大桥，但这里至今仍没有连接岛屿与本土的桥梁。由于水深达200～250米，海流汹涌。墨西拿海峡船只失事事故频发。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下，希腊神话当然不会错过。神话说，这条海峡里住着海怪斯库拉和卡律布狄斯。它们把海水掀起巨浪，将经过的船只掀翻吞没。

这股汹涌水流，也在历史与文化上把意大利和西西里隔开。人们常把意大利划分为富裕的北部和贫困的南部，而南部地区的中心便是西西里。西西里曾一度维持独立王国，但更多的岁月则在希腊、法国、西班牙、阿拉伯等外族的入侵和统治之下度过。每当统治势力更迭，便血流成河。历史学家霍布斯鲍姆提出一种学说：黑手党（Mafia）的根源，是在统治势力更替之际，为对抗屠杀而形成的居民自卫组织。从这个历史背景来看，西西里成为黑手党温床几乎是必然。

西西里人在国外被问“你来自哪个国家？”时，会回答“来自西西里”。几乎不会说自己是意大利人。这有点像马赛人强调自己是马赛人，而不是法国人。

朱塞佩·威尔第的歌剧中有一部《西西里岛晚祷》。这部作品曾由国立歌剧团搬上首尔艺术殿堂的舞台。背景是13世纪受法国统治的西西里。1282年复活节晚祷钟声响起之际，西西里人发动起义，这就是歌剧情节所描绘的事件。

被统治的西西里人与嘲弄、侮辱他们的统治阶层法国人之间的对立，是全剧的大框架。在此基础上插入爱情线（love line），使历史事件在当下鲜活起来。

最近上映的电影《夺宝奇兵：命运转盘》中也出现了西西里。公元前的数学家阿基米德的故乡，正是西西里锡拉库萨。锡拉库萨是一处完整保留古希腊文明遗产的空间。电影把锡拉库萨考古公园里的“狄奥尼修斯之耳”设定为阿基米德的墓地。已步入暮年的考古学家印第安纳·琼斯，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行在锡拉库萨的街巷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