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文化]巨大而残酷的都市首尔

Published 05 Nov.2023 11:53(KST)

璀璨夜景下蜗居在小屋与考试院的人们
在艰难生活中苦苦支撑
愿城市发展前先回望这些伤痛之处

首尔正试图变得更大。国民力量党正把把邻近首都圈城市并入首尔的方案作为党论推进，并准备特别法案。执政阵营称这是为了居民的行政措施，但媒体解读为，为了在明年总选中抓住首都圈选民的选票而制定的战略。其中被视为代表性城市的就是金浦。所谓“超级城市首尔项目”。目前已经引发了不少争议。

直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乡村一到日落便一片漆黑。我在东海岸海边的小村庄出生长大，那时以为世界都是那样。然而在小学四年级第一次来到首尔时，却发现这里在夜晚依然灯火通明。汉堡、电梯、高楼大厦，这一切都是第一次见到，但没有什么比城市的夜景更让10岁的孩子着迷。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吵着要住在首尔，最终父母离开了他们依依不舍的故乡，搬到了首尔。

就这样成了首尔市民之后，我也常常无尽地眺望首尔的夜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心里生出一个念头：希望那无数点亮璀璨夜景的灯光中，至少有一盏是属于我的。想居住的城市，变成了想拥有的城市。置办自己的房子、结婚、生儿育女后，我对首尔的情感又变了。现在，首尔成了我想守护的城市。虽然不是超级英雄，但总希望它不要衰败堕落，而是变成一个更好的地方。随着从“想住的地方”变成“想拥有的地方”，再到“想守护的地方”，我也开始认真研究起名为首尔的这座城市。跑了不少路，也读了很多书，其中精挑细选出两本。

首先是《大都市首尔的诞生》。这是城市工学与地理学出身的学者Lim Donggeun教授，把自己在节目中讲述的内容重新整理而成的一本书。“创造首尔生活的权力、资本、制度以及欲望”这一副标题很好地概括了本书的性质。因为封面和标题，看上去像一本生硬的学术著作，但内容却完全不是那样，读起来就像在听引人入胜的老故事。这本书我特意坐在上下班路上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阅读。埋头读书读得忘我，偶尔停下来时，就会望向车窗外。原来这座巨大的城市是这样被建构出来的啊，我一边点头一边感叹。就这本书而言，我强烈推荐这种阅读方式。

第二本书是《剥削城市，首尔》。这是《韩国日报》记者Lee Hyemi把自己的一组深度报道结集成册的作品。如果说前面介绍的那本书是在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漫长时间里，从综合视角审视首尔，那么这本书则聚焦于“居住地”意义上的首尔，尤其执着地深挖了“隔间房”和“考试院”这两类最恶劣的居住空间。正如从书名即可看出，这也是一声揭露残酷剥削结构的炽热呐喊。作者在隔间房聚集区的无数小巷中穿行，亲自走进比牢房还不如的房间，见到了在那里苦苦支撑生活的人们。当我意识到，那些曾被我当作审美对象的华丽夜景中，其实也闪烁着这些人艰难亮起又熄灭的结构性信号时，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与羞惭。觉得这本书只让自己知道太可惜了，于是我在自己主持的节目中邀请了作者，请她亲自来讲述这些故事。

首尔真的会变得更大吗？还是终将以一次失败的尝试告终？相关讨论才刚刚开始。只愿不要用政治工程去扭曲城市工程。希望在一味追求“长个头”之前，先回头看看那些病痛之处。对“超级首尔”（Mega Seoul）会是什么样我并不清楚，但对于“残酷之城”（Cruel City），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