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人物对土地的兼并被指为高丽亡国的原因之一。以太祖李成桂为首的朝鲜建国势力在开启新王朝时推行了土地改革。朝鲜的新进士大夫试图将土地国有化,以防权贵垄断土地。不过,向开国功臣提供私有土地作为补偿特权,却撕开了不平等的裂缝,自招巨大危机。作者由此审视朝鲜的房地产史。朝鲜时代,房屋在进行土地交易时只是附属物而已,但在人口密集的汉阳却不同。哪怕是一间小房子,也会引发激烈的神经战。据说连渊庵 Park Jiwon 到花甲之年都没能置办自宅,只能一直租房生活。相反,也有人拥有多处房产,从而创造房地产投资机会,这一点与当下现实颇为重叠。作者顺着朝鲜的历史脉络,追踪朝鲜房地产改革屡屡受挫的缘由。
成功的房地产改革,是在“房地产不平等必须被改革”这一市民绝对信念和认知的基础上出发的。只要我们还沉浸在“我家房价应该上涨,但从全国来看最好下跌”这样的幻想之中,房地产不平等就不会在下一代、下下一代得到解决,反而会愈演愈烈。最终,它会变成通往亡国的自动扶梯,承载着无数市民的痛苦一路前行。——摘自《序言》
其实“没有地”这句话本身就很奇怪。土地之所以叫“不动产”,是因为它一直在那里,又不是发生了地震或火山爆发,怎么会“没有地”呢?朝鲜的官僚几百年来都指出土地短缺现象,异口同声地高喊“没有地”,但土地一直都在。只是那块地已经有了主人而已。因为是功臣、是士大夫、是官员的妻子、是他们的后代而拥有的土地,早已完全瓦解了国家最初设计的财政体制,却没有人提及朝鲜设计者曾经树立的大原则。那就是“通过完全解体实现完全再分配”,这句话再说一遍都嫌嘴巴累。——摘自《特权阶级,开启土地私有化》
这与今天大户们跟随国民年金投资方向的道理如出一辙。既然是赈恤厅投资的项目,首尔的大户们自然也很关注。他们抢先掌握了开发信息和登记相关指引,拿下大范围土地的开发权。随后又以开发权为名,将土地转卖给他人。甚至在自己并未开垦的情况下,等别人开垦后,抢走一半收成。是否会让人联想到在四大江工程或迁都项目时,被指在有利地区提前大举囤地的“首尔地王”,以及所谓的“流动中介摊”,在热门开发区的每一家房地产中介里都“下蛋占位”的人,或者通过虚假取得农地后再分割出售的行为呢?——摘自《那么多土地,都被谁吞掉了?》
地价问题实在令人头疼。远远看去,地价涨跌带来的收益和损失似乎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地价上涨时,收益主要流向富人;地价下跌时,损失却主要由平民承担。因此,每当物价和地价剧烈波动,朝鲜就会大规模运营名为“还谷”的社会保障制度,对受害严重的人群提供广泛保障。然而,随着还谷逐渐失去福利制度的属性,在地价剧烈波动之时,保护百姓的防护栏也随之日渐消失。——摘自《那么多土地,都被谁吞掉了?》
当然,规制并非总是坏事。规制产生的背后必然有其不得不然的社会文化语境。换言之,每一项规制都是辩证历史的必然产物。媒体的十字火力往往集中在规制本身,而对产生规制的背景,即社会问题及其解法,却缺乏思考,甚至选择视而不见。因此,单纯将规制“妖魔化”的批评绝不正当。然而,仅凭房地产规制不足以矫正住房短缺这一重大问题。规制必然会出现与初衷不符的效果。政策制定者往往以“气球效应”来解释并辩解这些现象。但理性的制定者,在推行政策时,应当同时考量必然出现的副作用。如果不这样做,一味盲目规制,最终很可能沦为“披着善意外衣的自我开脱”。——摘自《住房短缺造就的朝鲜房产中介风景》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史无前例的凶年带来物价飞涨与货币贬值,洋船出没,势道政权主导着毫无出路的政治局面,民心浮动,国家财政枯竭,种种问题接踵而至。在这一危机时刻,人们一齐涌向房地产投资,土地与住房的价值由此受到关注。他们是否也相信“房价终有一天会涨”呢?不得而知,但至少可以肯定,他们对房地产作为“安全资产”的期待相当充分。——摘自《透过交易文书偷看朝鲜后期房价》
究竟错在何处?会不会连“土地国有化”这一理想本身就是错误的?若真如此,对生活在现代的我们而言便是致命打击,因为当代为解决房地产问题而构思的诸多方案,都是以“土地公有理念”为基础。土地公有理念,是指为了土地的公共性与合理利用,可以对土地所有权进行限制或附加义务的理论基础。尽管与朝鲜时代王土思想下的土地国有化概念略有不同,但通过对私有财产施加公共性制裁来追求公共利益这一目标是一致的。然而,要说朝鲜的理想本身就是错误的,似乎又有些牵强。因为尽管付出了极大努力,朝鲜却从未有一次真正实现土地国有化。每当朝廷试图以土地国有化的理念来牵制市场时,便会遭遇出奇自然又精巧的利益相关方反对。——摘自《再启一文》
朝廷在住房问题上始终表现得漫不经心。虽然通过多种规制政策对民众施压,却未能细致观察市场形成与扩大的走势。尤其是在迫切需要大规模供给政策的情况下,朝廷仍坚持首都汉阳“一寸也不能扩张”的立场,只是偶尔调整行政区划,或将空地作为公共租赁用地,政策止步于此。仅有一次,朝廷试图通过建设华城新城、迁移行政首都来扭转这一局面,但那次机会终究如春梦般消散。为何会这样?或许是因为朝廷对汉阳的住房难并无多大兴趣。举个例子吧:朝鲜前期延续不断的违章建筑问题,起因在于王室权威与治安问题。针对军人的公共租赁政策,则是强化国防力量政策的一环。对高层官员的多套房限制,则是与腐败相关的伦理议题。也就是说,所有可称之为住房政策的措施,其最终目标都不在于“化解住房难”。——摘自《再启一文》
我们当下所目睹的技术革新,或许会造就曾经只存在于梦想中的“后劳动社会(post-work society)”。“按劳动多少享有所有权,并按所有多少缴纳税金”这一普遍价值,即通过劳动来决定自己人生的世界,或许已经很难再回去了。然而,在技术革新的竞速中被淘汰的人,同样是公民,也是我们共同体的一员。我们必须铭记:没有他们,我的成就也可能变得空洞。朝鲜的地主们并不知道,日后他们自己也可能沦为弱势群体,被他人剥削。我们也常常忘记:当我们沉醉于自身成就而无视共同体的不平等时,我们自己也可能跌入由此造成的绝望深渊。或许,我们梦寐以求的房地产改革,并非始于对“平等”的强烈渴望,而是始于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追求“公平”也有可能损害我们的既得利益。——摘自《再启一文》
《事无巨细的朝鲜房地产实录》 | Park Youngseo 著 | Deullyeok | 360页 | 1.8万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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