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喜欢看地图。每当因某个契机知道一个新的外国地名时,我都会在世界地图上找出那个地方,然后幻想着自己去到那里。最近虽然更多是用谷歌地图方便地搜索,但若想通览全局,终究还是会翻开《阿特拉斯世界地图册》。


继城市之后最吸引我的是河流。河流分割大地,又连接人们,滋润着土地。世界地图上那条河岸边,生活着怎样的人?那条河里会捕到什么鱼?第一次接触到伊利亚·列宾的成名作《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时,我就想去伏尔加河看看。现在伏尔加河上大概仍有船夫吧,他们如今又是怎样的一副模样呢。


学生时代学到“里奥格兰德河(Rio Grande)”时,我曾好奇:这条河得有多宽,才会被取名为“Grande(大)河”?至今我还没有机会亲眼看到里奥格兰德河,但它始终是我反复思索的好奇对象。


去年春天,电视和报纸的国际新闻中,美国与墨西哥边境的移民问题曾一度成为焦点。报道说,随着所谓“驱逐政策”之总称的“Trump实施第42号政策”终止,期待边境开放的移民蜂拥而至。


那段时间,相关照片一口气涌出了几十张。在这些照片中,有一张是我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干脆拿剪刀剪下来做了剪报。

一块长方形黑色充气垫上坐着四个孩子,还有一个小女孩勉强抓住充气垫边缘。四名大人推着这块充气垫,正横渡里奥格兰德河。被镜头捕捉到的四个孩子脸上的表情,已经把一切情形都说明白了。

今年5月11日,移民家庭让孩子坐在充气垫上,渡过位于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的格兰德河。 AFP、联合新闻提供

今年5月11日,移民家庭让孩子坐在充气垫上,渡过位于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的格兰德河。 AFP、联合新闻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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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是一家人,还是两家人?放在橡皮艇里的背包和塑料袋里装着什么?他们究竟有没有平安渡过里奥格兰德河?


每当看到试图跨越美墨边境的非法移民队伍时,我都会反观自己。如果我像他们一样,是非法移民家庭的家长,我真的能把家人安全带到美国的土地上吗?我真的有能力照顾好这些身为非法移民的家人吗?而我不过是个一饿就低血糖、立刻虚脱的孱弱之人……


用二元对立来判断人,就像《罪与罚》中的拉斯科尔尼科夫那样危险,但有时从二元对立的视角看世界,反而会让头脑变得清明一些。


加入联合国(UN)的国家共有199个。可以用两个标准将这199个国家划分开来:一类是人们想移民去的国家,一类是输出移民的国家。


先按大洲来看看输出移民的国家。饱受内战和贫困折磨的非洲国家,是典型的移民输出国。在苏丹、尼日尔、乍得、马里等多年呻吟在内战中的国家,国民要么被迫卷入不愿意的战争而死,要么饿死。若要让妻儿活命,就只能离开祖国。在非洲大陆,不输出移民的国家寥寥无几,南非共和国只是其中之一。


以墨西哥为代表的南美洲同样是移民输出地区。南美的情况与非洲大不相同。许多南美国家拥有包括石油在内的丰富地下资源和物产。南美国家大量产生非法移民,是“粉红浪潮(pink tide)”的结果。席卷南美地区的左翼政府福利政策,终于暴露了真相。因为一味靠“撒钱式”税收政策,经济被拖垮后,看不到生路的国民只能选择前往美国。


去年在Netflix上线的电影《The Swimmers(泳者)》,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来自叙利亚、怀揣着以游泳选手身份出战奥运会梦想的尤斯拉,由于叙利亚卷入内战,生命受到威胁,只得尝试逃往德国。父母为了子女的未来举债筹措逃亡资金,姐姐和表哥陪她踏上艰险旅程。他们先乘飞机到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在那里寻找偷渡中介。三人见到中介后交了钱,接着靠一艘橡皮艇横渡大海。观众在这一幕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之后他们又分段支付费用,躲在没有窗户的集装箱货车里,翻越边境铁丝网。

奈飞电影《游泳者》。

奈飞电影《游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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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斯拉一行人奇迹般踏上了德国的土地。作为难民在柏林落脚后,尤斯拉重新开始训练游泳,最终以难民代表队(ROT)成员身份出战2016年里约奥运会。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常说“千辛万苦”这个词。看完《泳者》之后,我下定决心今后不再随便使用“千辛万苦”这四个字。叙利亚内战始于2011年,12年间有570万人被迫离开叙利亚,数不清的叙利亚难民在跨海途中丧生。任何展现叙利亚难民惨状的报道或照片,都无法超越《泳者》带来的震撼。


美国和加拿大是最受人们向往的移民目的地之一。为什么中南美洲的人如此渴望在美国和加拿大生活?因为只要肯动手劳动,多少总能维持基本生计。加拿大推行积极接纳移民的政策,近两年人口增加了103万,由此历史上首次突破3000万大关。


美国是一个由移民构成的国家。按出身国别来看,人数排名第一的是德国裔,占17%。其后依次是爱尔兰裔和非洲裔。说到这里,大多数人都会大吃一惊:德国裔竟然有这么多?

2017年,叙利亚难民乘坐橡皮艇横渡希腊莱斯沃斯海域。美国内华达大学为凸显叙利亚难民问题而选用了这张形象照片。内华达大学供图

2017年,叙利亚难民乘坐橡皮艇横渡希腊莱斯沃斯海域。美国内华达大学为凸显叙利亚难民问题而选用了这张形象照片。内华达大学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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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的电影《奥本海默》,主角是开发原子弹的德国裔二代美国人。若要列举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德国裔美国人,可以从洛克菲勒、克莱斯勒、古根海姆、高盛、奥本海默、艾森豪威尔、基辛格、施瓦辛格、Trump、Steve Jobs、Billy Joel、John Denver……说起。


如果问为什么美国会有这么多德国裔,答案很简单:虽说如今德国是欧洲最富裕的国家,但在1950年之前,德国长期处于贫困状态。这个国家长期四分五裂,不是遭到侵略就是沦为战场,男人常常被卖作雇佣兵。经历了一战、纳粹政权和二战之后,国家被彻底摧毁。德国人若不跨越大西洋,就别无生计之道。


爱尔兰的情况众所周知。1845年至1852年的马铃薯大饥荒,使人口从850万锐减到600万,超过100万人饿死。侥幸活下来的人,为了不再挨饿,登上了开往北美的客船。在纽约、多伦多等北美大城市,几乎所有欧洲国家都有自己的社区,“小意大利”“小爱尔兰”之类比比皆是,唯独没有法国社区。因为在欧洲,土地最肥沃、气候最宜人的国家是法国。吃穿不愁、国家安定时,没有人愿意离开故土。谁又愿意背井离乡,远赴水土不服、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呢?


当政府不能保护个人的生命和财产时,人们就会对这个国家失去期待,转而追寻更好的环境。这是人类的生存本能,“Homo migratio(迁徙的人类)”。人类历史,本就是“迁徙人类”的历史。


其实不必看得太远。朝鲜末期,咸镜北道人们在饥饿和两班阶层的苛政下苦不堪言,只得渡过图们江,前往荒凉的满洲原野。1902年,从仁川济物浦港登上开往夏威夷移民船的朝鲜人,处境也完全相同。

1950年12月,在兴南港登上“梅雷迪斯·维克托里”号的北韩居民。

1950年12月,在兴南港登上“梅雷迪斯·维克托里”号的北韩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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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2月,风雪肆虐的兴南码头上,上演了更加绝望的“迁徙人类”。10万名以上的北方居民,跟随撤退的联合国军不顾一切地南下。他们奇迹般登上美军运输船,来到南方的土地。即便在此刻,仍有人在深夜渡过图们江,那些人就是脱北者。据说在中国,因惧怕被强制遣返而战战兢兢的脱北者超过2000人。截至2022年,全球难民人数已达3500万。


感恩节是基督教文明圈的“中秋节”。感恩节这一天,家人都会团聚。即便人在海外再如何成功,一到中秋也会愈发思念故乡。故乡永远是思念的对象。如今韩国人不再在异国他乡漂泊,无论走到世界何处都能受到礼遇。这是5000年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事情。


[赵成宽的世界人文之旅]Homo Migratio:漂泊世界的人们 View original image

Jo Sungkwan 作家·天才研究者



“Genius Table”运营者、前《周刊朝鲜》主编


本报道由人工智能(AI)翻译技术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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