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stagram]照片之外藏着什么？

by Heo Younghan

Published 07 Jul.2023 17:00(KST)

Updated 04 Aug.2023 15:28(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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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融入Photoshop的AI的随想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功能被加入到全球摄影师和爱好者使用最多的照片处理程序——Adobe公司的Photoshop中，一种与以往不同的反响正在出现。虽然目前还只是测试版（v24.7.0），但Photoshop内置人工智能功能却是另一重层面的事件。对摄影师而言，这意味着人工智能已经进入日常工作流程。选中照片的一部分（select），在其中嵌入某些东西或让其消失，如今变得十分轻松自然，而且都在Photoshop内部完成。只需输入想要在这里添加的任何内容（目前仅支持英文），即可生成。自从去年底ChatGPT和Midjourney发布以来，生成式图像技术及其应用已经层出不穷，这一领域本身已不再令人惊讶。

在Photoshop的新功能中，我格外关注的是“空白”。指的是在命令输入框中不填入任何单词就执行“生成（generate）命令”。对于这条无言的指令，Photoshop会瞬间用与周围环境相协调的、看上去相当合理的图像把空白区域填满。成品有时显得别扭，但有时又逼真得近乎绝妙。我把很久以前拍摄的一张照片在Photoshop中扩大画布尺寸，在上下左右制造出留白，然后选中这些留白区域，执行Photoshop的“生成式填充”。给出的“指令内容”就是“空白”。结果如照片所示。

意大利都灵 2006年 ⓒHeo Younghan

将上面的照片用 Photoshop 的画布尺寸功能扩展出留白，再用“生成式填充”功能填满空白区域后，变成了一张仿佛用中画幅相机拍摄的照片。既不是“uncrop”，也不是“zoom out”。

生成式人工智能图像程序Midjourney 5.2版本中新增了“zoom out（缩小视角）”功能。用相机拍摄照片或视频时，常用的变焦镜头拍摄手法，是先用长焦拉近拍摄，然后逐渐扩大视角，拍得更远、更广。单从名字看，这个功能并无特别之处。但它并不是把镜头实际拍到的外侧区域重新纳入，而是在人像或图像原本不存在的外部空间填充新的画面，让它看上去像是“原本就存在但没被拍进来”的部分。用传统技术的名称去命名一项模仿旧技术的新技术，多少体现了它的自信。当然，与Photoshop不同的是，这里的原始图像本身就是生成的虚拟画面。图像（或“仿照片”的图像）之外原本不存在的虚构画面，如今被补在外面，仿佛把裁切掉的部分又还原回来，制造出一种错觉。

应用了 Midjourney“缩小视角”功能的图像（图片来源=Petapixel.com）

另一款生成式图像技术程序Stable Diffusion中有一个类似功能，被称为“uncrop（取消裁切）”。从字面上看，是与把照片边缘裁掉的“crop（裁切）”相反，意为取消裁切。但实际上，它也是在原本并未存在的周边区域上进行扩展与生成。它以“与通过扩大镜头视角拍摄的照片相反”为名义，生成一圈虚构的周边区域：与突出主体的“裁切”相对，仿佛是在恢复被裁去的部分。它能把用长焦镜头拍的照片，生成得好像是用广角镜头拍的一样，把周边补出来。直接沿用在摄影中日常使用的“zoom out”和“uncrop”这两个名称，本身就说明了开发者的自信。虽然目前生成的结果有时还很别扭，甚至会引发嘲讽，但这种局限恐怕会在瞬间被突破。或许可以说，摄影在获得打破外在形式边界、拥有无限表达可能性的同时，也正在失去其事实性的可信度？至于这是否还能被称为“表达”，恐怕还需要再想一想。

使用Photoshop的“生成式填充”功能补全了照片的边缘部分。原本不存在的小路被生成了出来，新生成的右侧向日葵也显得十分逼真自然。原始照片在下方。

首尔 2013年 ⓒHeo Younghan

然而，也许我们已经失去了“照片的外部”。你可能会觉得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照片的外部，既是时间上的外部，也是画面方形边框之外的外部。在那里，摄影师的真心与目光敏锐的观众的发现空间原本是隐藏着的。摄影师有时会把故事藏在照片的外部，从而撼动观众的心。在某个即将发生什么的瞬间，或在风刚刚吹过、仿佛一段“无”的时间里，他们并不直接说出那是什么，而是把它藏起来。艺术家不作直白的说明，而是通过含蓄的隐藏，给观众留下机会。目光敏锐的观众会穿过照片的内部，专注于那外部的故事，进而察觉摄影师的用意。如今，那片外部也交由人工智能来决定了。

首尔，2015年 ©Heo Younghan

通过生成式填充功能扩展的图像。真实与虚假的边界与真伪都难以分辨。

“生成式填充”的空白处。只要点击“生成”按钮，它就会自动完成。

Photoshop 25.7.0 测试版的启动界面。画面中加入了 Adobe 创始人的照片和程序昵称“草莓信”。

技术不断涌现出新鲜而奇妙的成果，这本身早已不足为奇。但那些本可以不展示、甚至无需提及的事实，如今却被人工智能以比事实更像事实的虚构画面呈现出来，这就不太一样了。那大多是人们难以察觉、也不太在意的区域，但通过隐藏、删减而给观众留下空间的人性化“缺席”之美，如今仿佛变得一文不值，令人感到苦涩。是的，这说的不是技术，而是表达。在诗中，未被语言说尽的余韵；在绘画中，未被描绘的留白；在这些之中，“照片的外部”有时承担的正是把想说的话反而隐藏起来的角色。停止展示的那条边界之外，有时真相反而藏在那里。而它往往是非常缓慢地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