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in战争史]威胁普京权位的“雇佣兵”，为何在21世纪仍然存在

by Lee Hyunwoo

Published 02 Jul.2023 11:00(KST)

Updated 04 Aug.2023 16:04(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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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普京的厨师”到叛乱首领
雇佣兵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之一
伊拉克战争后演变为俄罗斯的支柱产业

尽管被称为“普京的厨师”、是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最亲近核心之一的瓦格纳集团首脑叶夫根尼·普里戈任发动的叛乱暂告一段落，但俄罗斯政界仍在剧烈震荡之中。随着普京总统正式着手清查参与叛乱的军方人士，外界预计将展开大规模肃清。

预计包括瓦格纳集团在内、据称在俄罗斯境内多达约30家的民间军事企业（Private Military Company，民间军事实体），即雇佣兵部队，也将走向被俄军吸收或解散的命运。有分析指出，如果曾在乌克兰主要战线担任先锋的这些雇佣兵部队被解散，俄罗斯军队的整体战斗力也将进一步削弱。

与自2000年代初以来雇佣兵业务不断萎缩的美国不同，曾新近被视为“雇佣兵之国”的俄罗斯，其雇佣兵产业也被认为将借此次叛乱契机而急剧收缩。因为对执政20多年、实行铁腕统治的普京总统而言，绝不可能容忍雇佣兵叛乱再度发生。

鉴于历史上存在的众多雇佣兵部队中，也不乏推翻实际雇主并夺取政权的案例，预计普京政权的不安情绪还将持续一段时间。本期我们将回顾曾威胁俄罗斯普京政权铁腕统治的雇佣兵历史，并一并展望瓦格纳集团叛乱前后俄罗斯局势的走向。

◆新闻（News）：对“忠犬”叛乱震怒的普京……全面展开清查叛乱同路人

因涉嫌参与普里戈任叛乱而被捕的谢尔盖·苏罗维金上将。AP、韩联社供图

先来看新闻。28日（当地时间），俄罗斯本地媒体《莫斯科时报》援引多名要求匿名的俄罗斯国防部官员的话报道称，“苏罗维金将军因涉嫌卷入瓦格纳军事叛乱而被逮捕”。据部分消息人士透露，在叛乱期间，苏罗维金将军据称站在了普里戈任一边，《莫斯科时报》如此报道。

关于苏罗维金将军被捕的传闻，正在俄罗斯国内外迅速扩散。俄罗斯知名军事博主弗拉基米尔·罗马诺夫声称，苏罗维金大将在瓦格纳叛乱平息后的第二天、即25日被拘押。他表示，“苏罗维金大将目前被关押在首都莫斯科近郊的列福尔托沃监狱”。据悉，苏罗维金将军此后再未出现在公开场合，与家人也失去了联系。

西方媒体也曾报道，出现了苏罗维金将军卷入普里戈任叛乱的迹象。《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援引美国高级官员的话称，“苏罗维金事先就知晓瓦格纳集团的叛乱计划，美国情报当局也在查明他是否实际协助了叛乱的实施”。

有消息称，在普京总统的指示下，针对俄罗斯军方高层人物的监控和调查已经全面展开。舆论认为，这是出于普京总统怒火迟迟难平，以及为防患于未然、阻止再次发生军事叛乱的考虑。

◆历史（History）1：最古老的职业之一“雇佣兵”……反叛雇主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在罗马教廷任职的瑞士卫队形象。他们身着16世纪瑞士雇佣军制服执勤。图片由联合通讯社提供

曾如此动摇俄罗斯的“雇佣兵（Mercenary）”，被称为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之一。早在公元前1750年左右制定的古巴比伦《汉谟拉比法典》中，就留下了关于雇佣兵的规定，可见早在数千年前，雇佣兵这一职业就已存在。

尤其在古代和中世纪，由于国家财政薄弱，难以像今天这样维持数十万规模的常备军，许多国家在战争爆发时才临时雇用，战后即解散这种“定期制雇佣兵”。这在东西方几乎所有文明圈中都十分普遍。

在较早进入中央集权体制的东方历史中，关于雇佣兵的记载并不多，但一旦国家陷入混乱，雇佣兵便会大量出现。对我们而言颇为熟悉的三世纪中国史著《三国志》中出现的许多豪杰，若以今日概念来衡量，大多都是雇佣兵部队的统领，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小说《三国演义》中的主角刘备。

史书中，在建立蜀汉之前，刘备被描绘为当时所谓的“客将”，即雇佣兵统帅，是一位极具战略才能的人物。他辗转受雇于在当时中国天下争夺霸权的军阀公孙瓒、陶谦、曹操、袁绍、刘表等人，最终成功建立起独立势力。

在被分割为多个小国、战事频仍的西方，雇佣兵制度发展得更为活跃。从公元前5世纪波斯与希腊联军之间的战争开始，关于大规模雇佣兵雇用的记载便大量出现。罗马帝国同样依靠无数雇佣兵扩张版图，最终却被日耳曼雇佣兵首领奥多亚克（Odoacer）所灭。

创立红十字会的瑞士人亨利·杜南（Henri Dunant）的肖像。

进入中世纪后，原本以种族或氏族为单位运作的古代雇佣兵制度，逐渐演变为类似今日的企业形态。从15世纪起，以意大利为中心，出现了名为“公司（Company）”的雇佣兵企业。这些雇佣兵企业或以数十人、或以数千人为单位雇佣兵员，受雇参与各类战争，或承担王室、贵族的护卫任务，从而不断壮大。

也有一些国家干脆以国家为单位，将雇佣兵业务培育为支柱产业，成为名副其实的战争国家，其中典型便是位于瑞士与德国中部一带的黑森-卡塞尔（Hessen-Kassel）藩侯国。瑞士雇佣兵自13世纪起就以骁勇善战闻名，而黑森-卡塞尔藩侯国则是几乎超过10%人口、即大多数年轻男性都在海外从事雇佣兵工作的彻底军事国家。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数万名黑森-卡塞尔地区男性被英军雇用，渡海前往美洲大陆作战。

此类雇佣兵产业后来也对红十字会（Red Cross）的诞生产生了深远影响。出身瑞士日内瓦的亨利·杜南（Henri Dunant）目睹了19世纪50至60年代克里米亚战争、意大利统一战争中被动员的瑞士雇佣兵的惨状，因而创立了不分国籍、专门救助伤员的组织——红十字会。

◆历史（History）2：伊拉克战争后美国雇佣兵企业式微，俄罗斯雇佣兵企业迅速崛起

图片来源路透社联合新闻社

一、二战之后，局部战争主要局限在中东等部分地区，相较以往，雇佣兵活动大幅萎缩。直到21世纪初，雇佣兵业务主要以美国企业为中心发展。

如今被称为民间军事企业（Private Military Company，民间军事实体）的这些雇佣兵公司，在战争爆发时受雇参与战斗动员，或承担各类要员的安保、占领区治安维护等多种任务。其中，1997年成立、在伊拉克战争前后于当地大显身手的“黑水公司（Black Water）”等雇佣兵企业名声大噪。

然而，2007年9月，黑水公司雇佣兵在伊拉克巴格达市中心道路上发动无差别枪击，造成数百名平民被屠杀的事件发生后，美国的民间军事企业业务严重受挫。美国民间军事企业在伊拉克等整个中东地区制造了数百起枪击事件，导致大量平民死亡的报告接连不断，许多企业不得不更改公司名称或变更国籍，这一行业在美国已难以公开开展。

在此背景下，得到俄罗斯普京政权支持的俄罗斯雇佣兵企业迅速崛起。俄罗斯雇佣兵部队大举介入中东的伊拉克、叙利亚内战以及非洲各国内战，以协助各国反政府武装或政府军为条件，换取石油或自然资源开采权等利益，包括瓦格纳集团在内的大小约30家雇佣兵企业因而纷纷涌现。俄罗斯政府也深度介入了这些企业的活动。有舆论认为，由此产生的部分利益与资产被挪作普京总统延续政权的政治资金。

其中规模最大的瓦格纳集团在中东及非洲约30个国家开展活动，拥有超过5万兵力，发展为大型雇佣兵企业。其首脑普里戈任原本是俄罗斯最大团膳企业康科德餐饮（Concorde Catering）的代表人物，在普京就任总统之前就已担任其专属厨师而为外界所知。

2013年，在俄罗斯即将强行吞并乌克兰克里米亚半岛之际，普里戈任将瓦格纳集团作为康科德餐饮旗下子公司创立。他与退役老兵出身的德米特里·乌特金携手，在各国网罗退役军人、雇佣兵团成员及罪犯，组建了这家雇佣兵企业。此后，瓦格纳集团直接从俄军获得坦克、装甲车、战斗机等重型武器支援，将业务扩展至全球，在本次乌克兰战争中，瓦格纳雇佣兵部队也一直在最前线充当先锋。

◆启示（Implication）：俄罗斯政局不稳，乌克兰战争前景更加不确定

图片由EPA韩联社提供

作为普京总统的“忠犬”与资金来源，普里戈任及瓦格纳集团发动的此次叛乱，被认为给以铁腕统治自豪逾20年的普京政权带来了不小冲击。即便政权不会立刻崩溃，但既然软肋已暴露，俄国内外均认为，普京政权今后可能面临更多叛乱与挑战。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尽管叛乱最终以中途失败告终，但瓦格纳集团在短短一天内掀起的军事叛乱，其冲击波极其巨大。瓦格纳集团仅凭约4000名兵力北上，便不费一枪一弹进入存放战术核武器的大城市罗斯托夫-纳-顿，并在推进至距莫斯科仅200公里处的过程中几乎未遭任何阻拦，俄罗斯全国因此在整整一天内陷入毫无防备的状态，这一事实本身就势必在普京政权心中留下深刻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