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stagram]过于人性化的虚拟人

by Heo Younghan

Published 26 May.2023 17:00(KST)

Updated 04 Aug.2023 15:28(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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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能够轻而易举地生成和展示那些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人的面孔，而这些面孔与具体个人的脸并无二致。那些脸看上去在某种意义上比我们熟悉地凝视、揣测过的真实个人面孔更加独特，也更具人味。换句话说，更像真的。仿佛无论在哪里都确实会存在，是作为生命明确证据本身的脸。它们过于逼真，以至于如果与真人的脸混在一起，人们甚至会把真的误认作假的，那是完美到这种程度的“个人”面孔。

ⓒunrealperson.com

“深度学习”技术即便没有人的直接指示，也会自动从互联网上搜罗无数图像并不断进行“学习”。那些被作为微小素材的五官的原主人，往往根本不知道虚拟人物照片里的五官源自自己。将无数真实人物的图像机械化地输入系统的过程，被称为“学习（learning）”。不需要休息时间和用餐时间的机器最擅长的，正是这样不停歇地、而且“深入地（deep）”进行学习。与核心同样重要的，是细节——不如说，细节就是核心。逼真性的核心里也包含着“像真的那种别扭”。略显生硬的笑容、带点羞涩的表情、略微失衡的五官比例、写实而细腻的皱纹或胡茬之类的东西，都会让观看者觉得那是真的。这是一种模仿事实的极端写实性。过去说起人工面孔（当时称作“图形”），往往是完美、美丽而绘画感极强的形象，因此既不会引起强烈的反感，也难以激起具体感受，是与我们相距遥远的存在。所以看上去既美观又轻松。而如今的人工面孔给人的印象，却像是某个近在身边、努力生活着的人的脸。不由得就会说出“很有人情味”“很亲切”之类的话。

ⓒthis-person-does-not-exist.com

利用人工智能系统“生产”人脸的公司，正热衷于借助这样生成的虚拟人类的假脸和身体来扩展业务形态。三四年前发布这项技术的阿根廷设计公司“Icons 8”当时称，只要输入性别、年龄、种族、眼睛和头发颜色、发型、表情等条件，就能立刻获得加工生成的人物照片。如今只需花几美元就能买到这种照片，并可用于任何用途。社交媒体上也不时出现“购买虚拟模特”的广告。据称，可以在真人模特难以启齿的情境，或可能牵涉刑事诉讼的资料、广告物料等场合使用这种人物图像。由打车平台Uber的软件工程师 Philip Wang 制作的“This Person Does Not Exist”（“这个人并不存在”）网站就是典型例子。图像真实得仿佛是给真人拍的照片。在阳光下鼻子和脸颊下方投下的深色阴影，或者那种若有若无的微笑与表情，都让它看上去像真的。既没有露出灿烂而完美的笑容，也没有拥有皮肤细腻、五官如模特般精致的脸庞，甚至连不对称和略显尴尬的羞涩都和现实如出一辙。将虚构包装成真实的技术，其具体性正是利用那些错位和别扭之处。要证明这些人根本不存在，反而更加困难。

人们因人的脸承载尊严的基因与独一无二的印象而惊叹的事，如今变得有些可笑。“有人情味”“很亲切”这样的词也让人说出口前要犹豫。我们已经很难再去信任照片中的那一个个个体了。又何止是照片而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