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小说家,还是小说中的主人公,对旧爱念念不忘,固然能打动读者,但不幸的是,其中颇多做作。那种在似乎会永远持续的旧爱与当下的冷漠之间形成的对比——我们通过无数具体细节而意识到的这种对比,比如谈话中偶然提起的名字、在抽屉里重新找到的信件,或者与当事人的重逢,甚至更进一步重新占有那个人——在小说作品中,足以令人心如刀绞、泪流不止,但在现实中,我们却冷静地接受这一切。这正是因为现在的我们早已陷入冷漠与遗忘之中;我们曾经爱过的女子,充其量只在审美层面上还能稍微引起我们的兴趣;而那颗曾经迷惘、痛苦的心,也早已与爱情一同消失。因此,这种对比所带来的悲痛忧郁,只不过是一种精神上的真实而已。要让这种精神上的真实同时成为心理层面的现实,作家就必须把它放置在自己所描写的激情开始之时,而不是爱情结束之后。
当我们开始一段爱情时——与我们内心所感受到的爱情情感,以及“爱情将永恒不灭”的幻想恰恰相反——我们每天沉浸在对那位女子的思念之中,却又已经通过经验所赋予的洞察力预先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像其他任何女子一样,再也无法引起我们的兴趣。即便听到她的名字,我们也不会感到丝毫感官上的痛苦;看见她的信,我们不会发抖;在街上,为了哪怕与她擦肩而过一瞬,我们也不会改变行程;即使与她相遇,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波动;就算重新占有她,我们也不会激动。到了那时,这样清晰的洞察力,会在那种“必将永远爱她”的荒诞而又强烈的预感之下,令我们落泪。而爱情——那种像神秘而又悲凉的神圣晨曦一般,依旧会在我们头顶升起的爱情——会在我们的痛苦面前,展开一片巨大的地平线。爱情的地平线既陌生又遥远,其中还掺杂着一丝令人陶醉的悲恸。
- 马塞尔·普鲁斯特,《染上时间色彩的梦境》,Lee Geonsu 译,民音社,1.3万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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