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文化]“第一次”的瞬间

Published 10 Mar.2023 12:00(KST)

我经营的一人出版社“精米所”有两项出版方针：一是要支持个人的自我告白，二是尽量把书做成某个人的第一本书。人是在发现并誊写刻在自己身体上的文字的过程中被打磨、变得坚韧的。我相信，这样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改变世界。在做出几本书的过程中，我多次遇见了某个人的那个“第一次”的瞬间。下周即将出版的《读出运动服的早晨》的作者，也是在第一次出书。三十多岁的这位教师拿到书的试印本后，因激动而一直翻来覆去地看书。看着这样的他，我想起了几年前，我自己的那个第一次。

那是2000年10月。十八岁的我站在光化门教保文库新书陈列台前，望着自己的第一本书。父亲曾经有一次带我来到教保文库光化门店，说：“民燮啊，这里没有的书，在这世上就不存在。”父亲是一个有着如此严格标准的人。除了“这里是藏书众多的空间”这个意思之外，或许还包含着“没被摆在这里的就不能称为书”的意味。看着摆在陈列台上的我的书，我想起了父亲，也想起了那个从个人电脑通信论坛到互联网论坛，一直蜷缩着身子写稿、渴望成为作家的自己。

那大概是一个十八岁高中生人生中最为高昂的时刻。那本书的插画是我的朋友帮我画的。他和我都十八岁，他是我的初恋。我记得，我们相似的地方很多，其中最相似的是彼此的语言。和他聊天，总会说着说着就说到一块儿去。我当时还以为，世上的人说话大概都差不多吧，便轻轻带过，却在很久以后才明白，那其实是多么像奇迹一般的事情。正如初恋也好、初雪也好，那“第一个”的修辞会作为一生的记忆留下来。笨拙、惆怅，因此无比可爱。某个人的第一本书也是如此。大概不会再有那样既可爱又让人害羞的对象了。明明想向所有人炫耀，却又不愿意给任何人看。此后我也经常去大型书店的新书陈列台。仅仅是看到那里有我的书就已经很满足了，而一旦有人翻开我的书开始阅读，我就会在旁边坐立不安，不停地观察那个人。那心情就像变成了皮千得小说《一枚银币》里的乞丐一般：呃，请您看看，这本书还算可以吗？然而，我从未亲眼见过有人买下那本书。每当看到那人把书放回去时，我的心也会像被随手压皱的书一样，跟着一起塌落下来。徘徊在大型书店新书陈列台附近的人，说不定正是摆在那里某本书的作者。

在“第一次”带来的悸动消退之后，某个原本被遗忘的念头忽然会浮现：我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来着？第一本书里，装进了一个人至今为止积累的全部语言。以此为基础，他想再向前迈出一步。即将出版第一本书的那位教师表示，今后也想做一个能在校门前读懂学生心思的人。所谓“读出运动服”的那个书名，源于他的一句话：“那些得不到好好照顾，只能穿着皱巴巴校服来上学的孩子们，会改穿运动服。我作为学生处主任的工作，就是读懂他们的那份心情。”他正在为自己的学生制作要分发的书签，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无论你身在何处、做着什么，我都会作为你的老师，坚定地站在这里。”我为他的告白能够把这个世界带向稍微更好一点的地方而加油。也许，你生命中的某个第一次，也正在把这个世界牵引向某个方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