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ate]冷漠酿成天灾人祸，记住并行动起来

by Lee Jonggil

Published 08 Mar.2023 17:26(KST)

Updated 08 Mar.2023 21:57(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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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海诚导演《铃芽之旅》
再次提醒迈向新时代的姿态
经历东日本大地震的日本，战后体制克服渴望已冷却
并非局部问题……在国内也常被遗忘的沉痛教训

※ 本文包含大量可能构成电影剧透的内容。

自然灾害带来的并非一瞬间的恐惧就此结束，而是会引发社会的变动。对未来前景越是黯淡，寻找希望的行动就越是高涨。经历了2011年3月东日本大地震的日本，甚至出现了要克服战后体制的渴望。因为福岛核电站事故被与1945年原子弹投下、帝国崩溃与战后体制的开端相对照，从而凸显了“破局”的意味。

作为首相的咨询机构而设立的“东日本大震灾复兴构想会议”强调的是整体性的再生与复兴。其报告指出：“受灾地区的复兴模式将引领日本整体的未来”，“即便遭遇高龄化与灾害，日本经济依然能如不死鸟般重生，这一景象可以成为今后即将步入高龄化阶段的亚洲各国的典范。”首尔大学国际大学院教授Han Younghye在其著作《在现场看东日本大地震》中作出如下解读：“其中折射出在东日本大地震发生之前就以多种形式出现的新时代、对‘日本再生’的渴望。今后的东日本大地震复兴进程，将与‘后战后’的构筑过程相互交织展开。”

由Shinkai Makoto执导的《铃芽之旅》（原名：铃芽的门锁）是一部再次提醒人们以何种姿态迈向新时代的动画电影。主人公是住在九州某个宁静渔村、与姨妈两人相依为命的少女Iwato Suzume。某天，她在梦中与被遗留在广袤废墟中的自己相遇。对梦境实相心生好奇的她，在上学路上偶然遇见了到处寻找废墟之门的青年Munakata Sota。她尾随其后来到山中的废墟，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扇破旧的门。Suzume在好奇心驱使下将门推开，却全然不知灾厄会从门的另一侧涌出……

Suzume与变成幼儿椅的Sota一起，踏上寻找日本各地“开启之门”的旅程。四国、神户、东京、福岛、岩手——无一不是过去曾遭受巨大地震灾害的地区。尤其是Suzume的故乡岩手，至今仍在进行重建，可见当年人员与财产损失之巨大。起点是12年前的东日本大地震。那场震级9.0的强震造成1万5900人遇难、2523人失踪。在避难生活中因宿疾恶化等原因去世的人也多达3784人。

在漫长旅程的尽头，Suzume直面那段可怕的记忆：漆黑的海啸浪涛，以及化作火海的村庄。这一次，不再是很快就会变得模糊的梦境。她亲手推门而入，笔直凝视这一切。从故事情节上看，这是为了拯救Sota。Sota已经变成了一把幼儿椅，那是Suzume的母亲生前制作的家具，四条腿中有一条缺失。Suzume并不知道缘由，因为她已将东日本大地震彻底遗忘。

与失落记忆的相遇并非对过去的回归，而是接纳曾经的磨难与困苦、疗愈伤口的过程。大多数人明知却选择回避，因害怕再次受苦或受伤而把视线移向别处。曾经人声鼎沸的温泉小镇、学校、游乐园等，就这样沦为废墟。Shinkai导演通过Sota警示人们：漠不关心与听之任之，可能成为另一场灾难的起点。

“在人们心意消失、变得萧瑟的地方，会打开‘后门’。从后门钻出的‘蚯蚓’，是潜伏在日本列岛之下、蠢蠢欲动的巨大力量。如果不用‘要石’封印，它就会在别处再次现身。阻止这一切，就是我的工作。”

“蚯蚓”原本指地上爬行的蚯蚓，“要石”则是为了封住蚯蚓不让其钻出而压上的石头。前者在江户时代更多被具象为巨鲶（Oonamazu），被视为在地下摇动身体、引发地震的罪魁祸首。人们举行“镇地祭”，在其头尾压上巨石。镇地祭是一种洗净大地不祥之气的仪式，祈愿土地之神让吉祥之气在此萦绕。温泉小镇、学校、游乐园等在开发之初，大概也举行过这类仪式。然而一旦因灾害而沦为废墟，便再无人关心。被遗弃的土地，自然也不会再受土地之神的庇护。

Suzume在心中为这片荒芜之地所萦绕的痛楚打上结，既拯救了城市，也获得了继续前行的动力。这一连串过程让人联想到“岩户隐匿”。这是被视为日本祭祀起源的《古事记》中的一则故事。太阳神天照因畏惧弟弟须佐之男的肆虐，躲进了天上的岩窟“天岩户”。世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各种灾难接踵而至。诸神决定在岩户前设宴，将天照引出洞外。打头阵的是艺能之神天宇受卖命。她以歌舞诱出天照，为世界带回光明，因此也被称作黎明之神。Suzume的姓氏“Iwato（岩户）”与岩户相同，名字又与“Uzume（宇受卖）”极为相似，本身就蕴含着“安抚”“平息”“镇静”等意味。

Suzume并非独自钓起希望。Sota自不必说，就连素昧平生的人们也纷纷伸出援手。在四国遇到的Amabe Chika为她提供了投宿一晚的房间和餐食，抚养双胞胎的Ninomiya Rumi则开车一路送她到神户。这是穿越东日本大地震之后，日本社会呈现出的改变。

在日本，父母对孩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也就是“别给（他人）添麻烦”的意思。给他人添麻烦的行为被视为罪恶。因此，人们往往只在自己被允许的范围内，极尽所能地享受自由，个人主义倾向十分强烈。主动出头干涉他人事务的情况几乎不存在，甚至孤独死都已上升为社会问题。

几乎固化的价值观在东日本大地震之后出现了裂痕。当时的地震，其受灾范围之广前所未有。首都圈居民也通过返家难民、计划停电、对辐射的恐慌等亲身经历了间接灾害。媒体报道中的受灾者来不及带走贵重物品，只能空身逃难。看到这一幕的日本人切身感受到物质幸福的虚无，也重新认识到家人、朋友与地域共同体的重要性。原本从不插手他人事务的人们，开始主动靠近邻里，甚至张开双臂将其拥入怀中。

价值观的变化，是日本政府所提出的整体再生与复兴不可或缺的前提。然而，要求构建新的社会系统、为各类社会问题寻找替代方案的呼声，再次走低。依然有许多人在为人口减少与老龄化、地区与阶层差距扩大、就业不稳定、经济风险上升、政府财政压力加剧等问题而痛苦不堪。这并非日本一国的局部问题。在韩国国内，同样不断发生4·16世越号沉船事故、10·29梨泰院踩踏事故这类事件。灾害或人为事故留下的教训没过多久便从人们记忆中消散。遗忘这份刻骨铭心教训的无知与傲慢，又会孕育出新的“蚯蚓”。现在，是时候记住并去拯救了——那扇无论关上多少次仍会不断开启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