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银秀的以书读世界]对ChatGPT而言，“模仿也是创造之母”

Published 23 Feb.2023 15:14(KST)

Updated 26 Apr.2023 14:36(K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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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内用户突破1亿
机械拼接式回答，真伪判断仍由人类负责
应积极用于整理创意、辅助学习等创造性活动

对话型人工智能ChatGPT的热潮来势汹汹。由非营利人工智能研究所OpenAI开发并于2022年11月30日公开的这款聊天机器人，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用户数就突破1亿，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应用程序。此前的纪录保持者是用了九个月才达到这一数字的TikTok。

据Park Sanggil所著《非专业人士也能理解的人工智能知识》介绍，ChatGPT是一种利用超大规模语言模型GPT-3的人工智能。ChatGPT的训练数据多达45TB，仅精炼后的数据就有570GB之巨，相当于把人类累积的所有句子都背了下来。由于模型规模过于庞大，仅一次训练就要花费超过120亿韩元。

得益于此，ChatGPT能够像人类亲自写作一样回答问题。它能针对各种问题，以句子的形式给出相当准确的回答。只要说明原理，它就能编写代码；给定主题，它还能制作演示文稿。性能得到改进的GPT-4问世后，回答将更加准确，对话也会更加逼真。难免让人担心，学校里学生是否会用ChatGPT来写作业并提交。

不过，首先要注意一点：ChatGPT给出的所有回答都是“拼接品”。它是从已学习的句子中选出最像样的一句句接起来作答。如果说AlphaGo是预测围棋的下一手并给出最佳着法，那么ChatGPT就是预测下一句并“机械地”吐出看上去最合理的句子。由于完全不存在原创句子，因此无法避免抄袭。ChatGPT可以撰写新闻报道、编写考试答案，甚至撰写科学论文，但一点也不具有创造性。在话题较窄、而且相关领域有专家存在的情况下，很容易查出它抄袭了哪篇文章。

有观点认为它会取代谷歌之类的搜索引擎，但这似乎是过于草率的预测。ChatGPT在作答时既不判断真伪，也不考虑意义体系，只要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就会给出答案。因此，只有运气极好时才能遇到还算不错的回答。回答一长，内容往往就会前后混乱，句子也频繁重复。总之，目前搜索满意度还不高。

如果询问某件事的价值或前景，情况就更糟了。再了不起的人工智能也不知道什么是有意义的。如果不理解意义，就无法理解价值，更无法做出预测。使用ChatGPT时，人们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回答：意义判断或预测并非人工智能的职责。对于真正重要的问题，它要么答不上来，要么即便作答，也只是把那些显而易见的回答重新组合后堆砌出来。

据哲学家Kim Jaein指出，只要ChatGPT依赖语言，它就存在根本性的局限。语言不仅传达事实，还可以像“龙”“独角兽”“圆形方块”那样，把根本不存在的事物当作存在来传达。总之，语言内含虚构、错误与谎言，有时甚至能通过谎言传达真理，艺术语言便是其巅峰体现。面对语言这种力量，ChatGPT显得无能为力，因为它既无法判断事实，也无法理解在特定语境下何为真相。

ChatGPT虽是抄袭者、理解力也有限，但并非毫无价值。事实上，人类大多数时候也并不具有创造性，也并非一直从事创造性工作，人们也不会总是思考意义或做出高度的价值判断。如果善加利用ChatGPT，就能在追求更美好生活的过程中获得巨大帮助。

首先，ChatGPT是一台强大的头脑风暴机器。围绕某个特定主题，如果能提出恰当的问题并引出不错的回答，ChatGPT就能把既有的想法或资料整理成文档。其中大部分内容是我们已经接触过、感到熟悉的东西，但也不乏我们此前尚未意识到的点子。这有助于我们做出更好的决策，并激发和触发我们的创造力。

ChatGPT还是一位出色的写作（编码、音乐、美术等）教师，作为辅助性创作工具极为出色。它能在特定情境下为既定人物生成合适的对话，并将故事情节组织得相当合理。它会纠正我们写作中的拼写错误，校对不准确的句子，过滤粗糙的表达，从而提升文章质量。它能根据旋律写歌词，依据主题和风格绘制图画，还能按照设定条件进行编码。新兴搜索引擎You.com以类似ChatGPT的对话形式运行，但会以脚注形式给出依据文档，从而避免抄袭。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会把既有创意或资料的整理工作交给ChatGPT，而人类则专注于创造性思维，工作方式将随之改变。写作或学习将演变为：在与ChatGPT对话的基础上，由人类再补充新的表达或创意。相应地，学校的角色也会发生变化，以适应被人工智能包围、随时进行对话的超连接社会。与其因担心抄袭而过度强调知识的简单传递与再现，不如转向培养学生的批判性读写能力，使其能够对给定资料进行质疑和验证，并以此激发创造力。

对于政党或企业而言，利用ChatGPT可以快速而准确地处理诸如选民信息或消费者信息等海量数据，并对其进行适当分析，从而生成包含看似合理应对方案的内容。面向公众的服务或呼叫中心等客户服务工作事实上将实现自动化。

新闻报道等事实性稿件的撰写、对特定事件的舆论汇总也会变得更加容易。这将提升人们对某项政策或社会事件的应对能力，减少提出与舆论背道而驰的错误方案的可能性。同时，由于可以广泛审视全球范围内针对既定问题提出的各种替代方案并据此制定对策，人们就有机会通过包含创造性构想的政策或战略来获得引领未来的力量。

当然，无论在何种情况下，ChatGPT向我们提出的答案都不具有创造性。ChatGPT只能在合理输出已学习句子的层面上“思考”，完全没有产生新点子的能力。对ChatGPT吐出的内容进行事实核查和人类的价值判断始终必不可少，因为“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和“真正正确”是两回事。进一步说，只有在超越那些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想法、让思考向前迈出一步时，创造性才会出现。再强大的人工智能本身也完全不具备创造性，使人工智能具有创造性的，唯有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