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脉动]对City Phone的记忆，以及数字金融的未来

Published 13 May.2026 11:00(KST)

如果是40岁以上的读者，大概还会记得在1997年前后出现的“City Phone”服务。当年在人们在公用电话亭前排队打电话时，有人站在一旁掏出City Phone拨号的画面，本身就象征着尖端技术。然而，这种只能在指定区域拨出电话、却无法接听的“半成品”服务，在可以双向通话的手机迅速普及后，仅仅过了几年就从市场上消失无踪。如今回想起来，会不禁怀疑当时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产品，但在当时，这却是几乎等同于公共机构的韩国通信公司重点推出的有前景业务。这一案例充分显示了，读不懂技术发展大势所付出的代价有多么惨痛。

最近回顾韩国的数字金融政策，会产生强烈的“City Phone既视感”。当前全球金融生态正以稳定币和实物资产代币化（RWA）为基础，发生急剧重组。区块链的本质，是通过加密技术，让“互联网网络”能够作为可实现价值转移的“金融网络”来使用。其结果是，过去由Visa和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SWIFT）斥巨资在全球构建封闭网络、处理支付与汇款而享有的垄断性“护城河”，首次遭遇结构性挑战。

这种板块位移已经通过数据得到了证明。全球稳定币市场规模已突破3200亿美元，成为跨境结算和链上（On-chain）金融的核心支付手段。被代币化的美国国债市场规模也扩张到约100亿美元。贝莱德、富兰克林邓普顿等全球资产管理公司，正基于公有链运营规模从数亿美元到数十亿美元不等的基金；而托管超过114万亿美元资产的美国存托结算公司（DTCC）也正与全球金融机构一道，加快向代币化基础设施转型。

相较之下，韩国的现实与世界潮流严重脱节。韩国银行将央行数字货币（CBDC）和存款代币等公共基础设施为中心的试验放在更大权重上，但真正能够与全球流动性直接连接的韩元稳定币制度化却停滞不前。这并不是说，CBDC和存款代币本身的试验就没有必要，而是当它们被用作拖延金融上链转型的理由时，问题就出现了。

执政党和金融当局曾公开表示要在今年第一季度内完成立法的《数字资产基本法》，如今却一再被推迟，遥遥无期。代币证券（STO）虽已进入《资本市场法》修正案实施的倒计时阶段，但实质性业务仍停留在由国内金融机构主导的封闭式分布式账本上，对房地产、艺术品等非标资产进行小额碎片化投资的程度。当我们无视区块链的本质，转而构建另一套“封闭式内联网”的同时，海外交易所已经将三星电子、SK海力士等韩国股票，以及纳入这些股票的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ETF）发行成代币化产品，支持24小时交易，正快速吸收全球流动性。我们丧失主导权的同时，创新的成果正原封不动地流向海外业者。

主要发达国家早已转向“Two-Track（双轨）”战略。美国在联邦层面限制推进面向零售的央行数字货币，同时将美元本位稳定币纳入制度框架，将民间创新视为国家竞争力的重要支柱。日本自2023年6月起允许发行稳定币，欧洲联盟（EU）也自2024年起通过《MiCA》法案，将稳定币纳入监管体系。尤其是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通过“Guardian项目”，早在2022年便与摩根大通（JP Morgan）、星展银行（DBS）等全球大型银行一道，不是依托封闭网络，而是基于公有链成功实现了国债代币化并进行真实交易，从而引领了创新。即便由中央银行负责公共支付基础设施，获取全球流动性和推动民间金融创新，则清晰地交由受透明规制的开放生态和市场选择来完成，这是一套明确的分工体系。

当然，无国界的链上金融伴随着反洗钱（AML）、外汇管理难度加大等风险，因此需要审慎论证。然而，仅以“难以管控”为由过度拖延创新，并不能称之为战略。监管当局的职责，是通过100%准备金证明与实时信息披露、外部审计、赎回权等精细化监管手段来管理风险。历史一再表明，当新技术出现时，与其轻率预判未来，不如保持尊重市场选择的开放姿态，这才是决定国家竞争力的关键。

当下全球金融产业，正在以区块链为基础，在链上重新完成格局重塑。如果韩国的数字金融继续在自我封闭的网络中，浪费宝贵时间去打造“另一个City Phone”，又会怎样？City Phone和WiBro的教训已经十分明确：被市场抛弃的国家标准，绝不可能成为未来。如果错过当下这段黄金时间，将来当我们姗姗来迟地站在全球数字金融新版地图前时，或许再也找不到属于韩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