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税是逆向税收……通胀或将改变Trump政策”[去全球化？新秩序！]⑨
美国经济将走向何方？
关注关税影响下的物价与就业变化
需认识到以美中为中心的两国时代
有必要与欧盟、日本等立场相近国家加强合作
美国总统Trump政府的高关税政策将对美国经济带来何种副作用，正引发关注。物价和就业指标目前尚未受到明显影响，但有预测认为，如果今后出现足以让普通美国民众切身感受到的变化，高关税政策的推进可能会被迫踩下刹车。尤其是是否引发通货膨胀，很可能成为决定方向的舵，这也是Lee Siwook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KIEP）院长的判断。
Lee院长本月10日在世宗国策研究园区的KIEP院长办公室接受《亚洲经济》采访时表示：“通货膨胀对低收入阶层的负担要大得多，因此才会说关税是一种逆向税收。”他指出，尽管Trump的政策方向在美国国内获得了广泛支持，但仍需关注今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变量。“即便环保政策民众未必有切身感受，但物价压力却会直击民众的感受。”
Lee院长强调，在这种形势下，我国必须在多种情景设定之下提前制定应对方案。他特别指出，与欧盟（EU）、日本等处境相似国家开展合作十分重要。他还建议，应通过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或跨太平洋伙伴全面进步协定（CPTPP）等平台，在国际社会发出我们的声音。
――Trump第二届政府树起关税壁垒，逆行于自由贸易秩序。这一做法具有可持续性吗？
▲Trump关税政策出现拐点的可能性，主要取决于三大因素。第一，是美国经济出现增速放缓或物价负担加重的可能性。从近期美国经济来看，物价压力略有上升，就业市场有所降温。虽然在消费支出等方面尚未出现明显信号，但如果经济放缓趋势变得更加清晰，或者关税效应开始实质性地反映到物价上，那么包括关税在内的相关政策有可能部分放松。
第二，是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对《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相关违宪诉讼的判决走向。上月，联邦巡回上诉法院裁定相关做法违法，本月初美国政府向最高法院提交了上诉许可申请书，最高法院已决定受理并审理该案。如时间拉长，审理可能会持续到明年上半年。如果作出违宪判决，Trump政府将不得不寻找替代方案。
第三，是明年10月举行的中期选举。除关税和移民政策外，如果政治丑闻或多项内政引发的民怨不断累积，中期选举的格局也可能发生变化。如果参众两院中有一院由民主党夺得多数，关税政策的推动力就可能减弱。未来一年内这三大因素如何演变，将决定关税政策方向是否发生改变。
――有观点认为，美国的变化已经导致“去全球化”。
▲全球化是一个涵盖政治、经济、社会、文化、技术等多重维度的概念。从不同角度观察，得出的结论也会不同：是去全球化、再全球化，还是仅仅是全球化进程放缓。如果仅限于贸易和通商领域，即便谈不上去全球化，全球化倒退却是毋庸置疑的。相反，若从更为宏观和综合的视角来看，以人工智能（AI）等数字技术和无形资产为基础，一种全新的全球化形态正在形成和转换。
――Trump之后如果由民主党执政，美国的路线会出现改变吗？
▲Trump第一届政府的关税政策在Joe Biden政府时期大部分得以延续。不仅是“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支持群体，相当多的人都支持Trump的通商、移民和社会政策。这在很大程度上源于中产阶层的衰落及其由此产生的相对剥夺感。美国中产阶层的占比下降，中产阶层收入相对平均收入的比重也在下降。在这种情况下，Biden政府在环保、多元化、性别平等等议题上的政策基调，与“生计问题”相对脱节，因而引发了更大的反感。无论今后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难以在短期内化解中产阶层的不满。两党在很大程度上都体现出同一种精英主义，只是Trump可以称为“民粹式精英主义”。其出身同样是高学历政治人物、企业家、华尔街等传统精英圈，但与众不同的是他追求民粹路线。从长期看，这对社会和经济并不理想，却迎合了大众情绪。受美国国内氛围的影响，即便政权更替，关税和移民政策的基本基调很可能仍将维持。
――即便共和党在政治上获胜，如果经济数据恶化，相关政策恐怕也难以持续？
▲如果经济增速放缓或物价不稳加剧，政策方向的转向将不可避免。尤其是关税导致的生活必需品价格上涨，对低收入阶层而言是致命的。Trump此次胜选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Biden任内通胀率居高不下。一旦重演这种局面，Trump政府也只能被迫调整其政策基调。
――就当前美国局势而言，您特别关注哪些指标或议题？
▲我主要关注物价、就业指标和利率。虽然物价略有上升，但很难说关税和反移民政策的影响已经被充分反映。如果将物价分为服务价格和商品价格来看，属于商品范畴的耐用品和非耐用品价格基本没有明显上涨。如果关税产生了实质性效果，商品价格理应出现明显跳升，但目前尚未看到这种迹象。除此之外，我也在密切关注利率、汇率，以及作为判断景气的重要滞后指标的就业数据。
――围绕对华关系，国内有不少不同意见。有观点认为应当与中国保持距离，您怎么看？
▲今年3月，中国政府主办了中国发展高层论坛（China Development Forum）。这是在中国举行的论坛中规模最大的一场。包括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在内的多位政府官员出席，介绍中国政策，而全球首席执行官（CEO）们则讨论如何在中国进行投资。当时包括Apple CEO Tim Cook、Samsung电子会长Lee Jaeyong在内，大约有70名跨国企业负责人参会。这表明，无论美国政府如何施压，中国依然是重要市场，企业也有意继续在华投资。
我们过去总是模糊地认为，我国主要向中国提供中间品，由中方负责组装，技术含量较低。但事实上，中国已经在多个领域拥有领先于我们的技术和产业。如今，与其将美国和中国分别视为“中心国”和“周边国”，不如在全球外交和经济格局中，将两国都视为中心国家。与美国方面，应在安保和技术层面上，连同日本一道进一步强化同盟关系；而与中国，则需要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思考如何在经济领域构建战略性伙伴关系。
――美国与加拿大、墨西哥之间的关税谈判将如何发展？
▲从表面上看，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关税税率似乎较高，但由于存在基于《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定》（USMCA）的零关税条件，其实际有效关税率反而低于我们。USMCA即将迎来重新修订的时间节点，届时美国很有可能在修订过程中要求对方作出较大让步。
――在美国走向“孤立”的背景下，国际社会应如何通过合作予以应对？我们又该如何在国际社会提升话语权？
▲上个月，我们在首尔主办了APEC相关活动——第32届太平洋经济合作理事会（PECC）年会。我们邀请了去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美国芝加哥大学教授James Robinson担任大会特别演讲嘉宾。Robinson教授在会上指出，除美国之外的其他国家可以选择的替代方案有两条：第一，是由除美国以外的国家共同重建全球自由贸易体系；第二，是在承认美国国内政治与经济现实的前提下，将美国也纳入其中，构建一种全新的国际合作秩序。
第一种方案已经是许多国家正在考虑的方向，而第二种方案目前尚未形成具体构想。我们应当同时敞开这两种可能性，认真思考未来的走向。Robinson教授建议，何不利用APEC这样的国际平台，让更多国家共同讨论这些问题。像APEC这样，高级官员可以定期会晤、各国首脑也能举行会见的开放型国际平台非常少见。恰好今年我们是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东道主。即便无法马上在今年进行正式讨论，也应当为未来的讨论保留空间。如果我们要在国际上发声，善用APEC平台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按照第一种替代方案推进，能够发挥领导作用的恐怕只有欧盟（EU）了？
▲要形成有效的合作机制，不仅需要“第一名”，也需要“第二、第三名”参与进来。不仅是欧盟，日本和韩国之间的合作同样重要，这是立场相近国家之间的合作。日、韩同样在对美通商问题上遭遇诸多困难，经济结构也较为相似，因此这些国家之间的协作极其关键。在外界眼中，韩国的分量远比我们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很多人都会问：韩国为什么不发挥更大作用？
――Robinson教授提出的第二种替代方案，在现实中是否过于困难？
▲第二种方案的含义，是放弃世界贸易组织（WTO）体制，转而构建一个包括美国在内的全新治理结构。美国在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中的占比约为20%，但其消费规模远远更大。从名义消费市场规模看，即便将中国和欧盟市场相加，也不及美国市场（约30%）。实际上，几乎不可能真正“放弃”美国市场。此外，美国本来就是我们擅长开拓的市场，只能在承受压力的前提下继续经营。
――仿佛正处于一个剧烈变动的时代。
▲与20世纪初极为相似。彼时最终以战争收场，而如今虽未必走向战争，却出现了以其他方式呈现的冲突。彼时与当下，在技术、能源、产业、人口、通商等五大领域，都呈现出类似的大转型。技术转型方面，20世纪初是从蒸汽机向内燃机过渡；而如今则是向数字化和AI转型。能源方面，当时是从煤炭向石油过渡，现在则计划向环保与可再生能源转型。产业方面，如果说当时是从农业向制造业完成转型的过程，那么现在则是从制造业进一步向服务业移动。人口大转型方面，当年人们担心人口爆炸，移民大量增加；而如今则是在老龄化问题凸显的同时，再度面临移民议题。当时大量人口迁往“新大陆”。至于通商秩序，则是新的霸权国家不断登场的过程：此前是英国，之后德国崛起，接着美国壮大；而现在，从日本崛起再到中国崛起，如果从大转型的视角看，这一切都与当年极为相似。
――政府表示将考虑加入CPTPP。
▲在排除美国的多边贸易秩序中，那些致力于维护该秩序的国家所组成的网络，我们越多加入越好。CPTPP本身规模庞大，甚至连中国也表示有意加入。积极参与此类“超级CPTPP”、大型自由贸易协定以及各类小多边协定，将会十分有效。当然，日本此前一直较为积极，但随着首相Ishiba Shigeru辞职，局势出现了一定不确定性。如果日本进一步右倾，或许会对我们的加入横加掣肘。即便如此，从更大的格局来看，审慎推进加入CPTPP仍具有积极意义。
版权所有 © 阿视亚经济 (www.asiae.co.kr)。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