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秀的以书读世界]父母全包办，孩子还能做什么

by Seo Miteum

Published 24 Jul.2025 18:23(KST)

直升机式父母、过度温柔养育蔓延
育儿各阶段过度保护副作用普遍

缺乏社会成长经验的孩子们
在人际关系与情绪调节上遇到困难
需通过磨炼与克服挫折培养自立能力

不久前，庆北安东一所学校发生试卷泄露事件。一名家长与一名合同制教师合谋窃取试卷，被警方当场抓获。该合同制教师在这名家长女儿上初中时曾为其做家教，高一时又担任她的班主任。犯罪似乎从那时开始，持续了两年。平日里总包揽年级第一的这名学生，在没有偷来的试卷加持下，数学考试只考了40分，随后其全学年成绩被记为0分并被学校开除。父亲是医生，一心想把女儿送进医学院，竟干出这种事，令人瞠目结舌。

按照荷兰人类学家阿诺尔德·范·赫内普的说法，人类在从人生的一个阶段迈向下一个阶段时，会经历“通过仪式”。这种仪式出现在出生、入学、成年、婚姻、死亡等每一次个人社会地位发生变化的节点。举行仪式的人，需要在面对恰当的考验后，凭借自身力量加以克服，以此证明自己有资格进入人生的下一阶段。若是靠父母之力跳过这些仪式的孩子，无论年纪多大，都只能停留在“巨婴”状态。哪怕一点小小的不便也经常抱怨不休，动辄感到厌烦，对细微的困难也轻易就放弃。

过度操心、事事插手的父母，会毁掉孩子的人生。就拿那位女学生来说，通过旁门左道得来的100分，其实不过相当于40分而已。更何况警方调查中，这名学生还表示：“考试时出现一模一样的题目，觉得有点奇怪，但不知道哪里不对。”如果一个高三学生连分辨这种事情的是非曲直所需的“一点点道德感”都没有，那么她的人生其实已经出现了严重偏差。接下来若想把已经扭曲的人生轨迹纠正回来，只能付出巨大代价，令人惋惜。

近来在书店里，强调孩子教育中“适度挫折”之重要性的书接连出版。父母若事无巨细地替孩子清除前路障碍，照料得让他们连一点点不便或不快都不必经历，孩子就会缺乏独立思考、判断并发明解决方案的能力。在没有经历过不便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大多既不真正优秀也谈不上聪明，却自以为天下第一，成了自我感觉良好的“精神盲人”。

在《适度的挫折》（저녁달）一书中，Kim Kyungil 和 Ryu Hanuk 发出警告：“过度依恋型父母，会养出情绪过度肥胖的子女。情绪肥胖状态下的人，面对一点小小的失败就容易崩溃，缺乏自律与责任感，在自主做决定或采取行动时感到困难。”孩子不应该只走“花路”。如果没有亲自克服世界抛来的种种难题，没有独自化解艰难人际关系的经验，孩子就无法成长为一个完整的“自我”。他们长大成人后，依旧在父母的情感和决定中寻找依靠，成为凡事都要仰仗父母、优柔寡断的“窝囊废”；成为过度在意他人眼光、坐立不安的“胆小鬼”；成为只要稍微不如己意就轻易发怒的“情绪失控者”。

美国纽约大学教授 Jonathan Haidt 指出，那种在孩子周围盘旋、时刻监视并保护孩子的“直升机式养育”，会损害孩子的自主性和复原力。在父母庇荫下长大、从未真正感受过阳光炙热的孩子，很难凭一己之力战胜困难。这样的孩子往往饱受焦虑、抑郁和低自尊折磨，缺乏自主性和独立性，难以适应社会生活。正如 Sigmund Freud 所言：“一切被压抑的东西，终将回归。”如果以阻断痛苦的方式阻拦孩子进入真实世界，那么他们在成年后就要为这种“反弹”付出代价。父母本想为孩子好，却最终毁了孩子。

在《破碎的孩子们》（웅진知識하우스）一书中，曼哈顿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Abigail Shrier 认为，“温柔体贴的养育正在毁掉孩子”。所谓温柔体贴的养育，是指在父母庇护之下，不让孩子有任何失败或犯错的机会，把孩子当作“掌上明珠”来养育。这样的孩子一旦脱离父母，走进大学或社会，便很容易陷入精神上的混乱。因为复杂的社会要求以及由此产生的各种问题，会像事先毫无准备的暴风雨般袭向他们。

在美国，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起，养育原则从重视孩子的内在成长，转向强调“情绪尊重或情绪保护”。即便孩子并没有真正患病，在养育中也不再使用“道德语言”，而是改用“治疗语言”。“创伤”一词被滥用，父母的过度保护成为日常。即使孩子做错了事，也一味理解、包容，夸张地宣称绝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压力或挫折。给孩子洗澡时，要给他们戴上帽子以免水溅到眼睛里；若孩子不喜欢，连汉堡上的芝麻也要一粒粒挑掉；吃紫菜包饭时，还要逐片把黄瓜挑出，便是这种荒唐景象的写照。

学校的情况更为严重。教师不再是通过“教授共同体规范与自我克制”来帮助学生完成社会化过程的老师，而是沦为要细心照料、呵护学生情绪、确保他们心灵“不受丝毫伤害”的服务者。上课的学生即便发脾气，也要耐心接纳；即使哭闹、吼叫，也要忍让包容；甚至对老师出言不逊或进行性骚扰的学生，也要宽容以待。所有这些行为，都被解读为学生在发出“求助的呼喊”。只要斥责几句，家长就会上门；若严厉管教，便会被指责在其他学生面前羞辱他们。

然而，想把孩子养成“掌上明珠”，结果却成了“令人惊惧的存在”。过度保护使孩子心中对痛苦的免疫力无法形成，他们长大后会变成在一点小挫折面前就心碎一地的“玻璃心”大人。前所未有的父母之爱，到头来只会把孩子变成离开父母就一无是处的“空壳成人”。

若要让孩子成为自己人生的主人，就必须把他们推向适度的冒险情境，帮助他们在遭遇苦难、经历失败并再次站起来的过程中积累经验。养育的目的，与其说是保护和照料，不如说是促进成长与成熟。父母不可能替孩子骑自行车。要想骑得娴熟，孩子必须自己踩着踏板前行，在独自骑行中一次次摇晃、摔倒，有时还会摔破手肘和膝盖，在反复训练中逐渐掌握技巧。他们也需要交一些不那么好的朋友，学会与坏家伙对峙；在恋爱失败中体会痛苦；在惊险的攀爬架上体验惊心动魄的成功。正如高压与高温能将碳元素炼成钻石，唯有在大大小小的痛苦中锤炼出来的心灵，才能像宝石般闪耀。Shrier 如此说道：“我们曾以为，花朵会在甜蜜的糖粉中绽放。但花朵，其实在泥土里长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