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stagram] 内心描绘的大教堂
经过情感与身体酝酿而出的表达如同语言。
语言触及想象与内心,展现出更宏大的事物。
在雷蒙德·卡佛的短篇小说《大教堂》中,作为叙述者的“我”对妻子邀请来的那位视障访客颇为反感。与远道而来的他一起吃了尴尬的晚饭,又勉强玩了一会儿,妻子先睡着了,只剩我们两个人醒着待在客厅。电视里正在播放宗教话题的节目,画面上出现了大教堂的场景。他问我大教堂长什么样,但我却没法好好解释。
“规模很大,是用石头建的,也用了大理石。很久以前,人们建造大教堂的时候,是想离上帝更近一些……”(金延洙译,文学村)
听着我说话的他建议不如把大教堂画出来,我便在购物袋上用圆珠笔画起大教堂来。他把手覆在我作画的手上,顺着我描出的线条一起移动。就这样,我照着那座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的大教堂画下去,而他用手触摸着画出的形状,称赞说真不错。快画完的时候,他让我闭上眼睛继续画。我闭上眼睛把画补完。画完之后,我依然没有睁眼,而是用和他一样的方式“看”这幅画。用闭着的眼睛去看那座自己从未认真留意过的大教堂,我在心里惊叹:“这真了不起。”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见大教堂。
像音乐或绘画这类经由人的情感和身体而产生的非语言性表达,其最准确的传达方式,本应是直接让人看到或听到。但在无法做到这一点,或因其他需要时,我们只好用语言去加以描写。在这种情况下,仅仅依靠对声音高低、强弱、乐器质感,或画面构成与形态的描写,语言的效果往往难免有限。相较于音乐或图像本身,语言通过与我们由此产生的感觉与情绪相连的描写,反而能够走得更远、更深入。它不是直接呈现事物本身的形态,而是通过言说外延与轮廓,间接显露其中心或实体。许多时候,实体与事实并非通过难以把握的本质,而是通过周边的关系与投下的影子更加清晰地显现出来。
语言与听者的经验和感官记忆回路相连接,在其意识与想象之中重新创造世界。听者所产生的情感,未必与说话者的情感相同,甚至会生成完全不同的意象,但也正是在这种各不相同的情感呈现中,人们往往会看到别具一格的感动。
小说中“我”画出的那幅图画,是通过他的手传递的另一种身体语言,它抵达了他的内心,在那里化作一座宏伟的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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