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wer K Woman]“只要胎儿心脏还在跳，就绝不放弃”
采访首尔峨山医院妇产科教授 Won Hyesung
孕育生命的技术，延续希望的胎儿诊疗中心
“对有准备的人来说，工作是机遇……憧憬‘Power K-Woman’消失的未来”
为了拯救尚未出生的生命而进行的医学挑战。30余年来在名为胎儿治疗的陌生领域不断开拓的首尔峨山医院产科教授 Won Hyesung，将为那小小的存在递上“第二次机会”视为一生的使命。
只做诊断却无法治疗的现实令她痛苦。为了突破这一局限，Won 教授始终寻找方法、开辟道路。她创建了国内首家胎儿治疗中心，引领超声技术与人工智能融合研究，挽救了无数生命。她的奉献与领导力，充分证明了产科专科医生的使命感与价值。
-据说您从初中起就立志成为产科医生，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契机？
▲当时社会上未成年人或未婚女性怀孕并生下私生子的案例很多，也存在流产或遗弃的情况。在这样的现实中，我萌生了要好好照顾处境艰难的产妇和孩子的念头。那是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都以成为医生为梦想的时代，我也顺理成章地选择了产科。现在回想起来，与其说是出于医学治疗，不如说是源自想抚慰她们内心的单纯心愿。而且在那个时候，产科还是“热门大科”。（笑）
-是什么契机让您正式全身心投入胎儿治疗？
▲在住院医师和专科进修医时期，Mok Jeongeun 教授让我负责产科超声。我在影像医学科学习，能够诊断出胎儿异常，却拿不出解决方案。必须对父母说出“您的宝宝得了这种病，结局可能不太好”这样的现实，让我非常痛苦。我在想，医生难道就是宣判死刑的人吗？于是从进修第一年起，我就开始查阅论文和书籍，着手胎儿治疗研究。
“一颗小小心跳传递的讯息”——对生命无尽的信任
-您在2004年创立了国内首家胎儿治疗中心，当时是否遇到困难？
▲药物治疗是从我在1995年开始做进修医时就已经开展了，但真正系统的研究，是在2002年赴美国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UCSF）胎儿治疗中心研修之后。回国后，于2004年在首尔峨山医院正式设立了国内首家胎儿治疗中心。那时胎儿治疗本身还很陌生，现实壁垒也很高。我曾请求恩师 Kim Am 教授：“只要老师您担任所长，所有具体工作都交给我来做。”在教授和同事们的全力支持下，我们逐一攻克了难题。
首尔峨山医院开放、鼓励挑战的文化也给予了很大助力。郑周永会长“如果不开始，就什么也成就不了”的信念在医院各个角落都鲜活存在，因此看似不可能的事也得以成为现实。即便当时连相应的收费项目都没有，我们也只将患者生命放在首位，跨越了现实的局限。
2021年在首尔峨山医院以288克体重出生的Geonwoo，出生第4天正在接受治疗的情景。峨山医院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每年为800名以上高危新生儿提供治疗，生存率为韩国国内最高水平，体重低于1500克的早产儿生存率为90%，体重低于1000克的早产儿生存率为85%。照片 = 首尔峨山医院提供
View original image-截至目前，您完成的胎儿介入手术大致达到什么规模？
▲分流管置入术690例、射频消融术278例、双胎间输血综合征手术318例、胎儿输血227例等，累计实施胎儿介入手术逾1300例。更重要的不是数量，而是结果。我们现有数据并不逊于已领先10年、20年的欧洲和美国，在某些方面甚至取得了更好的疗效。这是护理部以及相关科室教授们紧密协作、一个中心合力的成果。
-您也在推进人工智能与超声技术的融合研究，目前有哪些成果？
▲超声检查的结果会因检查者不同而差异巨大，因此非常需要人工智能技术。为解决这一问题，我们与三星麦迪逊持续开展了长达15年的联合研究，取得了诸多成果。2023年在世界妇产科超声学会（ISUOG）上，我们通过现场演示展示了在韩国开发的最新人工智能诊断辅助胎儿心脏超声技术。在对心脏疾病胎儿进行超声诊断时，借助人工智能提高了产科医生的诊断准确率。预计今后这项技术将在改善治疗结果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人工智能与指尖的相遇”——用尖端技术拓展治疗疆域
-作为女性医生，您经历了哪些困难，又是如何克服的？
▲在20世纪90年代，五大医院中几乎没有女教授。我去找 Mok 教授时，他曾说“我们不招女医生”。当时国内五大大学医院的产科没有一位女教授，可见壁垒之高。得益于医生这一职业，我拥有“自己的病人”，所以我认为相比其他领域，障碍反而少一些。分娩室甚至没有女医生值班室，我只能在护士更衣室的长凳上打盹。到住院医师四年级时，我提出要设立女医生值班室，并一点点推动制度改进。与其说是个人的困难，不如说改善社会对必需医疗的认知才是更大的课题。
-您对后辈们一再强调的领导力理念是什么？
▲坦白说，我是个“很严厉的上司”。我们的工作是与生命打交道，哪怕极小的失误都不能容忍。我总是对后辈说：“你之所以觉得害怕，是因为准备不充分。如果准备充足，这就是你赢得表扬的机会。”相应地，对于工作出色的后辈，我也会给予全力支持。工作时要严格，工作之外要温暖。我相信只有这两者并行，组织才能发展。
“跨越‘不招女医生’的时代”——开拓者带来的改变
-如果要给在事业与家庭间兼顾的后辈一些建议，您会说什么？
▲我既未结婚，也没有孩子，所以当有家庭的后辈感到辛苦时，我其实很难给出什么具体建议。但从前辈和后辈们身上可以看到，当她们熬过逆境重新站起来时，家人，尤其是子女，会给予难以言表的尊敬和喜爱。撑过那段过程的时间是最辛苦的，但最终家人一定会尊敬她们的付出。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丈夫在现实层面的实质性支持。
据说我们医院职工的生育率很高。能在怀孕与分娩自然延续的组织里工作，才是让成员信任、安心的好组织。我相信，在这样的环境中，才能形成提高生育率的良性循环。
-在您负责的众多治疗中，哪一例让您印象最深？
▲有一位孕妇在妊娠中期经历过连续胎死宫内。找不到原因，她再次怀孕后来到我们医院，却出现了胎儿水肿。根据超声结果怀疑胎儿贫血，我们进一步诊断出特异性抗体，并通过多次胎儿输血，终于让她顺利抱到了一个健康的儿子。之后，这位产妇怀上了第二胎，又回到我这里。虽然再次需要多次输血，但她勇敢地选择了分娩，我也像礼物一样把一个可爱的女儿交到她手中。人们常说医生也要向患者学习，我深以为然。正是这些勇敢的患者，教会医生、激励我们去挑战，最终取得成功。
当然，通过分流管置入术挽救的许多孩子也令我难忘。有一名孩子的治疗成功率本来很低，但在父母强烈的期望下，我们还是尝试了治疗。手术过程中，我看到那颗依然坚定跳动的小小心脏，真切感受到“这个生命想要活下去”。当我见到健康出生的孩子时，那种喜悦难以忘怀。我再次意识到，只要胎儿的心跳没有停止，我们的希望就不会终结。
“在严格与温暖之间”——掌管生命的领导者双重面貌
-您如何看待当前我国的生育率？
▲昨天新闻里说生育率有所上升，但仍不足1%，还在0.8%区间。首尔峨山医院目前有8名分娩室护士在持续怀孕、生子。如果在良好的组织中多生一些孩子，数字就会一点点往上走。我在想，如果我们打造良好的组织文化，并在其中提高生育率，是否就能形成良性循环。
-如果要给这个时代的女性传递一句话，您会说什么？
▲坦率地说，我希望这个名为“Power K Woman”的活动能够消失。每个人都在突破苦难与逆境，在自己的领域开拓并取得成果，为什么只突出女性呢？不如只保留“Power K”，甚至把这个“K”也去掉，变成宣传某位“杰出的人物”的舞台，会不会更好。
无论身处何种位置，我希望大家都能相信自己的努力与价值，理直气壮地去挑战。这份努力必将转化为社会的认可与回报。我真心期盼，有一天不再因“女性”这一身份而被特别区分，而是只凭实力与奉献获得评价的时代早日到来。
▶首尔峨山医院产科教授 Won Hyesung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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