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专栏]寄望移民的“就业黄金期”正走向终结
一直以来,各国企业都依赖“外国劳工”这一相对稳定的人力资源池来解决用工供需问题。从硅谷的大型科技公司,到农业与食品加工企业、酒店与餐厅、建筑公司以及超大型零售企业,它们无一例外地用“移民”这张牌来缓解劳动力短缺。其结果是出现了惊人的人口学变化:目前英国人口中有16%、瑞典20%、德国19%、美国14.3%的人口出生在海外。
然而,对雇主而言堪称“黄金期”的这一时代,正在走向终结。针对大规模移民的民众不满情绪不断高涨,反移民政党声势日益壮大,传统主流政党也开始意识到这一潮流并予以重视。采取移民限制政策的,绝不只有美国总统Donald Trump。加拿大新任总理Mark Carney已经出台措施,对临时外籍劳工和留学生的数量设定上限。英国首相Keir Starmer也表达了担忧,称英国可能会变成一个“陌生人的国家”。对于海外布局的企业来说,应对关税上调是首要课题;而对本土企业而言,日益强化的移民管制政策则已成为最大的挑战。
面对这种氛围变化,企业应当如何应对?可以预见的第一种反应,是相信“一切终将过去”,选择静观其变。等到人们真正面对照料高龄父母的外籍护工短缺这一现实时,是否终会恢复理性?第二种可能出现的反应,则是通过游说,要求实施更加开放的移民政策,即主动出手,试图扭转已经变化的舆论。
然而,这两种应对方式都未必正确。我们目前目睹的并非一时一地的变化,而是围绕大规模移民的“范式转移”。对移民的反弹,不仅出现在保守社会,在自我标榜为进步的国家也同样明显。以瑞典为例,该国出台了鼓励移民返回原籍国的现金激励制度。这一趋势更多源于文化层面的不安,而非单纯的经济逻辑。当人们目睹英国北部移民聚居区曝出的性剥削(grooming)丑闻,或瑞典郊区帮派暴力事件频发时,就很难再毫无保留地接受“多元化始终是优势”这一既有信条。
不妨回顾一下:美国在1924年引入的移民限制制度,即便在体力劳动主导的大规模生产体系和整体经济繁荣的背景下,仍一直延续到1965年。这说明,一旦启动移民管制,往往会持续很长时间。企业可能会比预想更早地切身感受到这场范式转移所带来的冲击。今年4月,美国的年度净移民规模骤降至60万人左右,而2023年这一数字高达400万人,可谓大幅下滑。Joe Biden前一届政府时期每年多达数百万人的非法移民流入,如今也几乎停滞。英国的净移民规模已降至去年的一半,新西兰的降幅则更为显著。在移民流入急剧减少的同时,各国生育率又普遍低于维持人口规模所需的水平,日本和意大利的缺口尤为明显。此外,曾被视为替代劳动力来源的女性劳动力,如今也处于短缺状态。
那么,企业应如何应对这一全新环境?首先,应像管理零部件或原材料供应链那样,精细管理人才供应链。过去数十年,各国的本土人才供应链几乎被搁置不管。政府和企业过度依赖移民这一“简单解法”,结果导致社会阶层流动的通道逐渐消失,职业教育则被严重忽视。这一现实表明,本国人才库本身正在被扭曲并不断枯竭。
企业如今必须在恢复本国人才供应链方面发挥更为积极的作用。例如,可以资助特许学校(自主管理的公立学校),设立大学奖学金,建立及早发掘并培养有潜力学生的资助体系。同时,为强化职业教育,应与高中合作,引入学徒制(apprenticeship),或与当地学校对接,建立定制化教育与现场培训体系。与此同时,企业还应更加主动地参与职业规划指导和导师辅导等工作。进一步而言,扩大对高龄群体和弱势群体劳动者的就业机会,也是一项重要任务。通过引入弹性工作制或长期休假制度,重新激活那些被传统劳动力市场排除在外人群的能力。
企业还需更深入思考,如何在生产现场有效应用节省劳动力的技术。尤其是在建筑、农业、服务业等高度依赖外籍劳工的行业,这一课题尤为紧迫。二战后,美国曾尝试通过工厂化生产住房,这一模式在1955年至1973年间将工厂预制住宅的价格压低至原来的三分之一。然而,随后在建筑工会的反对和繁琐监管(red tape)之下,这一模式被废弃。在农业领域,如今播种育苗、除草等工作,已经逐步由以人工智能(AI)为基础的“智能农机”来承担。在酒店、医院等服务业领域,机器人也已经发展到可以完成越来越精细的清洁工作。
目前,部分企业已经开始改进员工培训,或尝试用更具创意的方式替代现有劳动力。例如,Amazon和Palantir向优秀人才提供大学奖学金,并积极录用公立学校出身的学生。专门从事配钥匙、手机维修和修鞋业务的英国企业Timpson则雇用服刑期满人员。日本餐饮及食品企业Eat & Holdings已在门店引入基于AI的烹饪机器人,零售业也在大规模铺设自助结账设备。
从高度依赖移民的体制转向低移民体制,绝非易事,过程也绝不顺畅。遣返无证移民的措施,已经在包括洛杉矶在内的多座城市引发混乱与矛盾。但试图与移民管制压力正面对抗,同样缺乏现实性。移民减少所带来的经济和社会成本确实存在,但同样不可忽视的是,其中也蕴含着明显的积极效应。企业将加快对重复性、简单工作的自动化进程,更加积极地推动旨在提升生产率的技术创新。从整个社会来看,与其依赖模糊而低效的移民体系,不如加大力度发掘和培养潜藏在本国的“本土爱因斯坦”。
Adrian Wooldridge 彭博社观点专栏作家
本文根据彭博社专栏The Golden Age for Employers Is Ending翻译,经亚洲经济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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