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stagram] 世界级街坊照相馆老板 Kim Dohyeong
在首尔通仁市场开黑白照相馆的资深摄影记者
因顾客赏识其作品，应邀在大学医院办展
“就算摄影记者辞职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吧，有一门技术在……”这样的说法，从我刚入行起就听了几百遍。那是把拍照当成一门‘手艺’，觉得只要有技术谁都可以轻易开照相馆的时代，这种观念持续了很久。如今很少有人再把摄影当作技术来谈。全民、乃至全世界都成了‘摄影师’的时代到来后，这样的说法渐渐消失，大量照相馆也纷纷关门。我多少算认识点儿的前后任摄影记者，粗略估计也有上千人，但真正辞去摄影记者工作去开照相馆的人，我一直没见过。直到大约3年前，我身边终于出现了第一位——一位出身于摄影记者的照相馆老板。
通仁市场黑白照相馆的老板 Kim Dohyung 做了30多年摄影记者。他在报社出版局负责杂志摄影，为《TV Guide》《Queen》等知名杂志拍摄艺人和时装模特的照片，也曾含泪目送《Sunday Seoul》停刊。他履历中占比最多的那本女性杂志从母公司独立出去时，他也一并辞职加入杂志社，近20年里兼任摄影部部长和广告局局长。他称，自己骨子里就是干摄影的人，让他连广告业务一起做，实在与性情不合。即便如此，他还是硬撑着做了将近20年。后来年纪渐长，步入50多岁，他觉得无论是作为女性杂志摄影记者的感觉，还是做广告业务，都已不如从前，再加上长期忍受着一份与自己性情不合的工作，最终选择离开公司。
之后他开的照相馆，并不像普通街坊照相馆那样拍证件照、当场洗出来。况且如今人们外出游玩拍的照片，也不会拿到街边照相馆去冲印。这家开在市场里一格小铺里的照相馆，没有自动冲洗机和放大机，只有一套简易影棚灯光设备、一台能流畅运行Photoshop的电脑和一台照片打印机。他凭借拍摄时尚大片和名人照片的经验，决定专门为那些需要“专业视角”照片的人拍照。照相馆虽然朴素，但成片的专业水准丝毫不逊于杂志上刊登的名人照片。人生在世，难免会有写文章、做发表的时候，也可能想在名片上放一张体面的头像。他拍出的照片，能把普通人拍得不亚于那些出现在精美杂志或宣传册里的高官显贵和名人。这就是他在成熟之后一路拍下来的那类照片——以艺术家视角拍摄的个人形象照、全家福、纪念照等，而价格却低得几乎让人难以置信。
他开照相馆后开始经营“Instagram”。同时，他又以另一种看世界的视角拍摄风景和抓拍照片。其实从高中时代起，他就喜欢拍摄和表现风景照片。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他就曾受邀在《月刊摄影》上刊登作品。他总是很忙，看上去并不是因为客人太多，而是因为他每天上班路上都会绕道金浦、江华岛等首尔郊外拍风景照，然后配上长篇文字发到Instagram上，这是他每天上午的工作。这些可称作摄影日记的“没完没了”的长文，读起来常常让人忘了时间；顺着他那种土气又风趣的即兴发挥一路看下去，忽然间就能看见摄影这条“求道”之路的轮廓。其实，他早就出版过两本随笔集，把摄影和自己童年乡村生活的经历都写了进去。
在Instagram上，他自称“世界级摄影家”。所谓世界级摄影家，既是自我催眠，也是一种给自己的加油和誓言。不仅爱好摄影的人喜欢他，很多被他的诙谐和“自恋”所吸引的粉丝也在线上线下比比皆是。他经营了3年的Instagram账号（@photoly7）粉丝已经超过1万人。其中有多少是默默喜欢和支持他的粉丝无从得知，而能时不时联系、专程来找他玩的就有几百人。在这些摄影爱好者里，有人想和他一起外出采风，就开车在他上班路上把他接上，径直往首尔郊外跑。若有顾客提出要求，他还会在户外上摄影构图课。构图（专业术语叫“画面框架”）是为了让照片看起来稳定而进行的构成与布局过程。听他在现场进行堪称“泄露天机”级别的讲解后，很多人都觉得自己的照片判若两人，仿佛“开了眼界”。
在我国从事摄影的人中，那些自诩专业、充满优越感的业余爱好者，一听谁被称作大师，往往就蜂拥而上把人“咬”上一口。靠嘴巴“拍照”的人到处都是。然而在他身边，却聚集着许多乐于欣赏他自夸和唠叨、称赞他、并且最重要的是喜欢他照片的人。就算他自称“世界级摄影家”，也没人责怪。也许是因为他的话语和性格带有一种让人放下戒备的功能。可看上去，这种自称世界级摄影家的自我催眠，加上他不懈的努力，似乎真的改变了他的照片——作品一天比一天更新鲜、更深邃，也更让人好奇。
摄影师只是一味拍照、堆在一边，是既没有意义也不该有的姿态。照片必须拿出来，作为与人交流的语言呈现出来，才能获得新的生命。尽管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的Instagram图片也不错，但他认为，摄影这种本质上的对话功能，最终还是要通过打印和装裱成画框、展示给观众来看才能完成。于是，他在仁寺洞的一家小画廊办了一场为期一周的摄影展。如今若不是“大片级”“世界级大师”，谁还会专门去看摄影展呢？然而他的展览观众却络绎不绝，而且观众规模可以说真的是“世界级”的——他的Instagram粉丝恐怕有一半以上都去过。
看过他在仁寺洞摄影展的粉丝买了几幅小幅黑白照片挂在家里，又拍照上传到社交媒体上。那是一对医生夫妇。喜欢摄影的医院高层看到后说，我们医院里也有一面不逊于美术馆的好墙，不如邀请他来办展览，让患者和来访者通过观赏获得疗愈。于是，他便在位于庆南梁山的釜山大学医院挂上更大幅的作品举办展览。展期到本月（6月）底。通仁市场黑白照相馆的金老板，正在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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