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一口书]扭曲与谎言的时代…我拥有的想法真的是我自己的想法吗？

by Seo Miteum

Published 02 May.2025 06:18(KST)

编者按有的句子本身就浓缩了整本书的内容，有的句子则能一下子触及读者的心灵，成为读者与书之间的接点。本文从书中摘录并介绍这类具有意义的句子。

作家 Yoo Si-min 于2009年首次出版的《青春的读书》近日以特别增补版重新面世，新增了关于约翰·斯图尔特·密尔《论自由》的篇章和特别增补版序言，整体上也重新打磨了文句。经典之作之所以为经典，是因为它具有触及人类不随时间改变的本性的恒常性。于是 Yoo Si-min 想道，不妨重新阅读一下青年时期读过的那些经典，这本书便是这种“重读”的成果。从儿时在父亲书房里偶然发现的《罪与罚》，到在昏暗的台灯下伏着偷偷读过的《共产党宣言》，再到让他想起前总统卢武铉那令人心痛的最后时刻的《卡塔琳娜·布鲁姆失去的名誉》，令他对历史睁开新眼睛的《什么是历史》，以及在21世纪已经过去许久的今天，再次让人回想起自由价值的《论自由》……作家 Yoo Si-min 在这些经典中找到了自己和当下时代所追问问题的答案。这是一本他自称在其中最充分表达了个人思想与感受、因此格外珍视的书。

“无论是为了多么善良的目的，人一旦使用了恶的手段，就无法摆脱由此带来的精神痛苦。”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此表示。犯了罪就难逃惩罚，这是人生的道理。然而，这个问题也可以从另一种脉络来看。去论证为了达成善的目的是否可以正当化使用恶的手段，本身就以“用恶的手段也能达成善的目的”为前提。而我并不接受这一前提。在讨论其正当与否之前，我相信，仅凭恶的手段，绝不可能达成善的目的。——〈第1章一位伟人能拯救世界吗〉

知识分子靠什么而活？Ri Young-hui 先生这样表示：真相、真理、无尽的自我反省，以及试图让认知与生活保持一致的信念与操守；为真理甘愿承受苦难的勇气。知识分子与这些东西为伴而活。重读先生的文章时，仿佛先生在向我发问。——〈第2章知识分子靠什么而活〉

自有历史以来，人类建立的一切权力无不压制和限制思想自由，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如今我可以毫无畏惧地阅读《共产党宣言》，因此感到幸福。这并不是因为我能从中找到真理，而是因为我拥有想读一本包含错误的书就能自由去读的权利。——〈第3章撼动青春的革命魅力〉

重读《人口论》时，我感到的是恐惧。我们每个人都带着各种偏见和成见活着。对于世间万物的一切通念，我们根本不可能一一检验、审视它们在逻辑和经验上是否具有充分依据，因此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接受普遍流行的观念和思维方式。那么，我和马尔萨斯究竟有多大差别？在那些我自以为正确、支撑我信念的无数通念当中，难道就没有错误的偏见和成见吗？——〈第4章不平等真的是不可避免的自然法则吗〉

可是，为什么我们会那么喜欢这首诗呢？我每次读到它，也会感到胸腔深处涌起阵阵微波。也许是在日本殖民统治时期，有人把它翻译成日语，触动了对生活满怀愤懑与悲伤的朝鲜民众的心吧。无论普希金当初怀着怎样的意图写下这首诗，一位诗人的作品竟能在另一个时代、另一个民族的心中激起强烈共鸣，这本身就令人惊奇。沙皇的暴政与日本帝国的压迫，同样都是“艰难的日子”和“悲哀的当下”。我们的先辈似乎从普希金的诗中得到了巨大的安慰和鼓励。——〈第5章即便生活欺骗了你〉

人们常说保守派贪图物质利益和世俗出人头地，但真正的保守主义者追求的不是利益，而是价值。真正的保守主义者，不是在与他人对抗的前线，而是在自己内心深处抛下身份认同的锚。他在指责他人之前先反省自己；即使没人理解自己，也不会陷入失意；即便身处漆黑深渊，也能自发发光。——〈第6章遇见真正的保守主义者〉

当时我为什么要读《广场》？是因为它的名声。凡是关心祖国现实与民族未来的知识人，都应该读一读的小说，《广场》就是这样一部享有盛名的作品。那时我在这部小说中究竟看到了什么？如今重新翻看那些曾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段落，我才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我当时只看到了其中的一半啊。对主人公李明俊所经历的现代史，我只从一个侧面去看；对作家描绘的山峰，我也只在一个角度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不仅文化遗产如此，难道小说之美也只会在读者理解到的限度内显现出来吗？——〈第7章无法归属任何地方的个人欲望〉

政治是一项伟大的事业，它是在甘愿承受兽性的卑贱的同时，与野兽般的贪欲搏斗，从而成就圣人般高贵的事业。——〈第8章权力斗争的光与影〉

然而，狼吞虎咽地喝下两碗汤的舒霍夫形象，却一点也不显得卑贱，那是庄严而神圣的场景。我认为，那就是索尔仁尼琴他自己的模样。如果没有亲身经历，就写不出这样的文字。读到这里时，我对把舒霍夫关进劳改营的苏联政治体制和掌权者，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敌意。我不知道索尔仁尼琴是否希望在读者心中激起这样的情感，但凡是维护人类尊严的人，都会如此。——〈第9章悲伤也能成为力量吗〉

我们不得不在呼吸着真伪难辨的信息、饮下扭曲与谎言的环境中生活。因此，我们只能选择去怀疑：我所拥有的想法，真的是我自己的想法吗？—— 〈第13章我的想法真的是我的想法吗〉

如果追随兰克，人生就会变得轻松。历史并无进步可言，每一个时代都具有同等价值。于是便无需再去思考“必须开启新时代”。自己所处的时代与所有其他时代具有同等价值，只要照单全收地承认现实、活下去就行了。当日本殖民统治时期，总督府推进贬低、抹黑我们民族史的历史歪曲工程时，与之合作的“震檀学会”的历史学家们打着“实证史学”的旗号，奉兰克为圭臬，这绝非偶然。读了 E. H. 卡之后，我与兰克告别了，我的人生也因此笼罩上了一层阴云。——〈第14章可以相信历史的进步吗〉

密尔在1859年写下的那本旧书，安慰并鼓舞了那样的我们。对于在选出一个愚蠢的总统之后，仍然忍受、战胜了种种令人愤怒、心痛、难以置信之事的人们；对于在戒严之夜于国会大厦前挡在戒严军面前的市民；对于创造了“南泰岭奇迹”的年轻人们；对于在风雪中守在宪法法院前熬夜的男女老少，我想怀着无比深切的感恩之心，把密尔的话转达给他们。如果哲学家约翰·斯图尔特·密尔今天看到我们，他会这样表示：“你们展现了人类一切值得骄傲之物的根源。你们可以为自己感到骄傲，你们有这个资格。”——〈第15章 21世纪文明的预言书〉

《青春的读书》｜Yoo Si-min 著｜雄进知识屋｜356页｜1.89万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