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雕像需要的是批判性解读……应反思记忆方式”[雕像报告]

by Jeon Jinyoung

by Heo Midam

Published 27 Apr.2025 08:00(KST)

⑦ 如何看待雕像？——专家访谈
Park Samcheol 浦项钢铁艺术节总监
Jo Eunjung 高丽大学设计造型学部教授

必须思考由谁、为谁、为何树立
关于记忆与纪念的讨论应更加自由

编者按为了缅怀某个人物的功绩、将其精神传递给后世而树立的雕像。将某人的生前形象永远定格、加以纪念，这一行为具有远超单纯制作造型物的意义。现代大韩民国究竟为谁、树了多少座雕像？《亚洲经济》对从1990年至本月为止，门户网站、地方自治团体官网等所记录的现实人物雕像揭幕仪式进行了分析。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与无数古人的雕像相遇，应该如何与之共存？专家表示，有必要结合我国迄今为止树立雕像的方式，从“谁、为谁、为何而立”这一框架出发，进行批判性解读。同时，他们还补充称，有必要一并思考“应当如何记住某个人”这一更为根本的问题。

为什么要建雕像……不是当事人，而是时代的需要

专家解释称，要讨论围绕雕像产生的诸多争议，首先应当理解雕像这一媒介所具有的特殊性。建造雕像的目的，并不仅仅在于创作一件美丽的艺术作品。就我国而言，树立雕像的文化始于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因此，大部分雕像都是以“效法先贤之志”为宗旨而建。归根结底，并非当事人自己，而是时代的要求，才使其以雕像的形式被树立。我国之所以格外多将军、独立运动家、战争英雄的雕像，也与此不无关系。

Cho教授表示：“在国家艰难、外患频仍的时期，人们会为保卫国防作出贡献的人树立雕像；在文化繁荣期，则会大量树立诗人、作家等在文化上建功立业之人的雕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虽然许多雕像被征收金属而熔毁，但在日本殖民统治时期，我们国家曾树立过无数日本人雕像。归根到底，关键在于由谁来进行诠释、当时的时代需要什么样的人物，雕像就会按照这种需求被建造出来。”

雕像创作工作之所以难以得到大众热烈响应，问题也就在这里。由于是出于时代的需要而建，人物的选择与再现方式几乎千篇一律。Park导演指出：“如果雕像要发挥造型物的功能，就必须呈现出不同于文字或一般常识层面所见的面貌，但我国的雕像大多是作为国家纪念物的一环而树立。制作雕像的方式也一味坚持凸显英雄气概，因此无论看这个人的雕像还是那个人的雕像，都很难感受到差异，只不过是教科书中伟人形象的再现而已。”

功过争议不绝于耳……需要批判性解读

韩文日之际，首尔钟路区光化门广场世宗大王雕像前摆放着花圈。亚洲经济DB供图。

在此基础上，使争议不断加剧的，是关于“谁来、为谁、为何树立雕像”的提问。这也与被树立为雕像人物的功过争议相互关联。像世宗大王这样历史评价已然尘埃落定的人物，其雕像在树立时很少会遭遇反对，但在对某个人物的历史评价尚未完成之前就建造雕像，则很容易陷入赞成与反对的争论。

实际上，在海外，随着2020年代初黑人权利运动的兴起，曾出现大批过去伟人雕像被斩首的情况。那些人物在当时被视为伟人，但在今天看来，却是驱使黑人奴隶、赞同奴隶制度的人。就这样，随着对人物功过的重新审视，一个时代的象征也可能被彻底颠覆。

在庆尚北道建造的前总统Park Chung-hee雕像等，近来在我国引发争议的雕像，具有树立于特定人物出生地的特点。研究第一共和国时期所建人物雕像的Cho教授表示：“过去以国家为单位推进的雕像建设项目较多，而如今似乎是地域性在发挥更大作用。我认为，这是权力从中央向地方自治团体转移后出现的现象。树立能令当地倍感自豪的人物雕像，或者打造能够吸引游客前来的雕像，这两种目的最为常见。”

专家们建议，归根结底，关键在于思考应当如何看待雕像，即进行“批判性解读”。他们尤其强调，不能由地方自治团体或政府单方面决定建造，而应当敞开讨论渠道，让社会中多元的利益相关方参与进来。

Park导演指出：“从人物遴选到树立雕像的全过程中，都要看有哪些主体参与。如今反复发生的情况是，出于政治需要单方面作出人选决定，而艺术家则基于功能性需求进行创作。正如‘如果我不能起舞，那就不是我的革命’这句话所说，当雕像成了他们自己的纪念物时，就很难获得市民的共鸣。”他接着表示：“在历史评价尚未结束之前，正面和负面的视角只能并存。必须在兼顾这些视角的基础上，将其转化为城市资源。”

Cho教授认为，有必要充分讨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要树立雕像”。他表示：“最终，关键在于分辨树立雕像的目的是否在于公共性，抑或是出于特定主体的利益和欲望。”

核心在于记忆与追思的方式……必须能够持续讨论

围绕雕像展开的论争，最终指向“如何记住逝去之人”这一问题。从一度蜂拥而上的树立人物雕像，到近来干脆提出“人物雕像根本没有必要”的主张，其背后正是因为记忆的方式会随着时代而改变。唯有相关讨论不被中断，才能完成以健康视角看待雕像的过程。

Cho教授表示：“我们需要思考，是否非得树立人物雕像才能形成记忆。即便没有广开土大王雕像，我们也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并且记住、尊敬他。过去，人们悼念逝者的方式是前往墓地扫墓，而如今方式已经多样化。如果记忆和纪念的方式正在发生改变，那么我们就不必再执着于像雕像那样，把某个人永远以物质形态保留下来的方法，也就有可能展开更加自由的讨论。”

Park导演表示：“围绕雕像展开的讨论，归根结底是关于我们如今要如何与已经离世的人共同生活的问题。”他接着说：“如果转换思路，在首尔建一个只集中摆放雕像的场所，人们看待这些人物的视角也可能与现在截然不同。我们必须思考，如何持续不断地去想象和思考他们。遗憾的是，这样的讨论从未真正浮出媒体等公共舆论场。必须营造出一个能够充分讨论的社会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