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胶鞋诉说的“섯알오름”悲剧
阿勒特勒机场的隐秘历史
从军事基地到屠杀之地…济州4·3的阴影
如今被称为“和平之岛”的济州岛，却鲜为人知地曾有过五处军用机场。曾经点缀济州天空的跑道，并非单纯的军事设施，而是日本帝国侵略的前进基地，战败前夕还以“本土决战”之名，作为特攻机起飞准备的场所。
![[挖掘旅行]济州曾有五座机场](http://www.asiae.co.kr/news/img_view.htm?img=2025040318145196749_1743671691.jpg)
解放后，部分机场改为民用航空港，但有的地方在韩国战争期间又成了另一处悲剧现场。被机场打满烙印的济州大地，与4·3事件的伤痕相互连结。
阿勒特鲁机场， 从济州出发的亚洲侵略前哨基地
1933年，日本海军首次在济州修建机场，即阿勒特鲁机场。最初，这里被用作侵略中国的航空器中途着陆点，随着中日战争全面爆发，跑道和附属设施得到大规模扩建。
阿勒特鲁机场是空袭南京的前进基地。日本海军以此为跳板，36次轰炸中国本土。战争末期，这里又被用作神风特攻队的出击基地。直到今天，阿勒特鲁机场仍为韩国国防部所有。济州南部平原上依旧可以看到神风特攻机机场的遗迹、防空洞和机库旧址。
正特鲁机场， 从军用跑道到济州国际机场
1942年，日本陆军修建了正特鲁机场，也被称为西机场，作为神风陆军航空队的据点。
这里拥有1800米和1500米两条跑道。战后被美军接收，1957年起成为民用航空的据点。如今的济州国际机场，正是继承了这座正特鲁机场。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竖立在济州机场的日本军用飞机。被称为济州东机场的Jindeureu机场原本规划为用于神风特攻机出击的跑道和机库等设施所在地，但如今跑道已难觅踪迹，部分机库则被用作柑橘仓库。照片 美国国家档案与记录管理局提供
View original image珍特鲁机场， 建于东部的机场…仅余痕迹
1945年初，位于朝天邑新村里的珍特鲁机场开始修建。它被称为“济州东机场”，规划中包括用于神风特攻机出击的跑道和机库、弹药库以及可容纳兵力的洞窟。
但随着日本战败，机场是否完工成了未知数，如今几乎难以找到当年机场的任何痕迹。
校来里机场， 深藏内陆的秘密机场
同年7月，日本陆军又在朝天邑校来里修建了一座内陆型机场。日本军队之所以不在海岸，而是在森林和田野深处建机场，正是为了作为特攻机出击的秘密据点。
校来里机场拥有两条跑道，以及大规模地下机库、燃料库和兵力收容洞窟。如今，这里被用作大韩航空正石飞行场，但部分设施仍保留着当年军用机场的结构。
西归浦机场， 翻越4·3之山的机场
西归浦机场是在解放后4·3事件期间由警察修建的跑道。位于西归浦市厅附近及东洪川一带草地上，主要用于动用轻型飞机搜索山地地带。
4·3被镇压后，这里不再使用，到了20世纪70年代划拨给民间，随后消失。
薛阿罗姆屠杀， 变成集体刑场的阿勒特鲁机场
薛阿罗姆是阿勒特鲁机场旁的一处小丘陵地，在日本殖民统治时期为弹药库和防空洞等军事设施。1950年夏天，这里却变成屠杀现场。韩国战争爆发后不久，警察以济州4·3事件相关人员为中心实施预防性拘捕，其中被划为D、C等级的居民被移交给海军陆战队。
被军用卡车运走的居民，被押往摩瑟浦机场东侧薛阿罗姆的坑洞。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向家人传递消息，只能在卡车上把脚上穿的黑色胶鞋往路边抛去。沿途散落着胶鞋，后来循着这条路寻找的家人才意识到，那并不是村民随意丢弃的鞋子。正是看到这些胶鞋，他们才知道家人已被强行带走。
曾作为Altteuru机场弹药库和防空洞的Seotaloreum丘陵地，在韩国战争之后，以4·3事件前科者为中心实施的所谓“预备拘禁”名义下，演变成屠杀普通居民的惨烈受害现场。 照片＝记者 Kim Heeyoon
View original image在李承晚政府的指示下，警察对牵涉济州4·3事件的人以及重点监视对象实施一网打尽式逮捕。各警察署接到“对不纯分子实施预防性拘捕”的命令，摩瑟浦警察署将寺庙红薯仓库、渔业组合仓库、武陵派出所仓库等用作临时拘留所。
“我想着能不能看父母一眼，就从仓库门缝往里看。可管理人却凶狠地说‘你也想死吗’。”
幸存者Lee Seonghui（化名）至今清晰记得父母被关进寺庙红薯仓库的那一天。她去送米时，人们被关在炊烟缭绕的仓库里，却无人敢开口说话。
“如果是D等级就会被处死。”警察把预防拘捕对象按A到D分级，其中最先遭到枪口瞄准的，就是D、C等级人员。从7月中旬到8月，这些人陆续被移交给海军陆战队。摩瑟浦机场附近的坑洞，很快就变成了集体刑场。
李承晚政府的“预防拘捕”，两轮集体屠杀
根据真相与和解为过去史整理委员会《济州预防拘捕事件（薛阿罗姆）》调查报告，1950年7月16日至20日实施了第一次枪决，8月20日实施了第二次枪决。一名在场的海军陆战队员如此作证：
“让他们到操场集合，什么解释也没有，就让他们上卡车。到了地方，中队长说‘将暴徒枪决’。”
这名曾任海军陆战队员的证人通过报告，对当时情形作了详细证言。士兵们端着枪，平民们双手抱头排成一列。其中一部分人不是被枪杀，而是被长刀（日本刀）刺死。
“坑洞里不断传出呻吟声，那里已经堆满了尸体。”
大多数死者与4·3事件有关，但并无证据显示他们是国民保导联盟成员。相反，家属们作证称，“他们是与战争毫无关系的老实农民”。警察内部也承认，“因为私人恩怨被抓去的人很多”。曾在摩瑟浦斗毛派出所工作的当时警察相关人士说：“要上汉拿山的人都已经上山去了，留下来的都是老老实实生活的人。”
实际遇难者中，被警察、西北青年团以及村里有势力的人诬陷而无辜被捕的案例也不在少数。在官方调查中，主张自己遭受冤屈的受害案例多达44起。
确认遇难者217人…遗骸被弃置6年
在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报告中，当时的海军陆战队大队长称，“这是从国防部下达的命令”。指挥系统依次为：国防部长Shin Seongmo、海军总参谋长Son Wonil、海军陆战队司令官Shin Hyeonjun，以及驻摩瑟浦海军陆战队大队长。
确认的遇难者为217人。但这只是被确认的数字，未被记录的名字，很可能也一同埋在薛阿罗姆的坑洞下。
遇难者包括被关押在摩瑟浦警察署大静派出所辖区寺庙红薯仓库中的人员，以及被关押在翰林派出所辖区翰林港渔业仓库的居民。1950年7月16日，第一批20人在薛阿罗姆遭枪决，一个月后的1950年8月20日，又有191人在薛阿罗姆被枪决。其余90余人据称于1950年9月前后被释放。
数百名听闻家人在薛阿罗姆遭枪决消息的居民，立刻赶往现场收殓遗体，但隶属防谍队的军人鸣放空包弹进行威吓与恐吓，使他们连家人的遗容都无法确认。
1956年，在军部队扩建工程中，埋骨地露出了遗骸。日帝时代强征济州居民修建的弹药库旧址上，有两个坑洞。居民们表示，直到整整6年之后，他们才得以着手收殓遗体。
即便收殓了遗骸，随后又因军政权的镇压，墓地与碑石也被毁坏。翰林里出身的遗属首先收殓了60余具遗体，得知消息的大静地区遗属也试图在屠杀现场发掘遗骸，却因军警阻挠而失败。此后，遗属们为收殓遗体不断奔走，最终获准发掘遗骸，他们用抽水机从装满尸体的水坑中排水，发掘出149具遗骸。
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遗属们重新成立遗属会，开始向世人揭露真相。2001年，遗属会正式向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申请调查此案，事件全貌由此浮出水面。被丢进死亡坑洞的人，既不是战争的敌人，也不是游击队，而是邻居与家人，只是被指认为“不纯”的人。
薛阿罗姆的枪声早已停息，但为了查明当年事件的真相，遗属们对政府的漫长斗争已持续半个多世纪。在这片仍留有机场、火山丘、洞窟和战壕的土地上，4·3事件依然是一段尚未结束的故事。
前往Alddreu机场和Seotaloreum时，我用随身携带的Super 8毫米摄像机拍下了追悼碑前的黑色胶鞋。每年都会有人把一双从未被穿过的新鞋放在这里，以此缅怀遇难者，这份思念也长久地留在遗属心中。 影像=记者 Kim Heeyun。
View original image薛阿罗姆，以及那双黑色胶鞋
如今，薛阿罗姆竖立着遇难者追悼碑。碑前摆放着数十双黑色胶鞋。那些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押上卡车的人们抛下的鞋子，这些胶鞋很快成为幸存家属最后的记忆与象征。
路上只是静静躺着一双鞋，但济州人明白，那是被带走的家人留下的信息。薛阿罗姆屠杀并非单纯的战时罪犯处决，而是在4·3事件延长线上，由警察和军队实施的有组织的平民屠杀。
数十双胶鞋仿佛让当时的时间在此凝固。然而，这些胶鞋全是新鞋，是遗属们每年精心更换摆放的。
即便被装上卡车、甚至无法把自己被带走的事实传达给家人，人们还是在最后一刻脱下鞋子，扔在路边。那一双鞋，成了他们能留给家人的唯一信号。
拾起路边散落鞋子的人们，这才意识到，我的姐姐、我的阿爸、叔父和弟弟们去了哪里，只能强忍泪水。
薛阿罗姆已不见机场，也听不见枪声，但那些胶鞋至今仍在原地。
唯有记忆，未曾被埋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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