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ito Yayoi 大阪大学人类科学部教授
“大阪的一家养老机构强迫只在日常生活中需要部分协助的老人接受24小时集中照护服务,就是为了增加收益。民间运营固然可能带来创新服务和效率,但过度逐利反而会降低照护质量。这意味着地方自治团体在一定程度上的管理和监督是必要的。”
大阪大学人类科学部教授Saito Yayoi(?藤?生)是日本与北欧福利体系比较研究领域的权威。她在东京学习院大学主修法学,又在瑞典隆德大学取得行政学硕士学位,自1990年至1993年间研究瑞典的老年照护体系。此后历任大阪外国语大学教授,目前担任大阪大学教授,并曾出任北欧学会会长,在瑞典与日本福利体系比较研究方面处于独一无二的地位。
上月15日,Saito教授在日本当地接受《亚洲经济》采访时指出,2000年引入的日本长期护理保险(介护保险)制度,运营方式过于以民间营利企业为中心。她表示,绝大部分养老机构和居家服务由民营企业经营,导致服务质量管理难以到位,并强调日本应当像瑞典一样,转向由地方自治团体负总责并进行管理的体系。她于去年10月访问韩国,走访了正在推进老年医疗—照护一体化支持政策的忠清北道镇川郡、京畿道安山市等地,并表示:“韩国目前仍有相当一部分养老机构和居家服务由社会福利法人等非营利机构运营,健康保险公团定期对机构进行评估并公开结果等,管理和监督较为系统化,有条件打造出更优的模式。”
据Saito教授介绍,一般而言由民营企业运营时服务质量会有所提升,但日本的老年照护却出现了相反的现象。她将原因归结为过度竞争导致的服务扭曲,也就是为了盈利而频繁向使用者强加不必要的服务。在此基础上,又叠加了地方自治团体管理和监督缺位以及数字化不足造成的信息共享匮乏,使得服务质量难以比较和评估。
——与上世纪90年代在瑞典开展研究时相比,当时日本的情况如何?
▲1993年时,日本老龄化率为14%,已经进入老龄社会,而瑞典为17%,位居世界前列。但两国的运营方式截然不同。日本由家庭全权承担照护责任,“社会性住院”问题十分严重;相反,瑞典已经建立起专业护理员制度和小组式养老院。地方自治团体构建了24小时应对体系,直接运营约90%的老年照护服务。
——目前日本与瑞典的老年照护体系有哪些差异?
▲最大的差异在于“由谁来负责”。瑞典也有部分民营企业参与运营,但地方自治团体实施强有力的管理和监督;而日本的地方自治团体几乎完全撒手不管。资金问题也不同。瑞典通过地方税筹措财政,由地方自治团体主导运营;日本则通过保险制度运行,只能在政府制定的规则范围内行动,难以提供符合当地实际情况的服务。
——以民营企业为中心运营,问题最严重的案例是什么?
▲我任职的学校所在的大阪地区就是典型。营利性企业运营设施较多的大阪,其介护保险费高达9200日元(约8万7480韩元),而全国平均水平为6500日元(约6万1800韩元)。这是因为企业为了增加收益,向使用者推荐甚至硬性推销不必要的服务。尤其在部分老年公寓中,企业在建筑一层设立照护服务办公室,引导入住老人使用远超实际需求的服务。例如,强迫护理等级为“要介护3级”(需要中度帮助)的老人,接受相当于“5级”(最重度)的服务。
——目前日本的地区综合照护体系是如何运转的?
▲厚生劳动省要求1700个地方自治团体每3年制定一次介护事业计划。从2000年开始,今年已经是第9次修订,但问题在于几乎没有预算支持。地区综合支援中心也大多交给民间来运营,因此各地差距极大。也有以地区为中心运转得很好的地方,但这确实只是极少数的例外。
——日本的另一大问题是什么?
▲几乎没有实现数字化,这是个大问题。以最近发生在我90多岁独居母亲身上的事为例。她因骨折住院治疗,出院时医院与养老机构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信息共享,只能由家属一一说明。所有环节都用纸质材料处理,每到一个机构都要重复同样的说明。日本社会对个人信息保护的意识极强,以至于连类似居民身份证的“个人编号卡”的导入都十分困难。
——听说去年10月您访问了韩国的镇川和安山。
▲我是为研究“居民参与型照护模式”而前往的。尤其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当地通过居民志愿者为老人进行问候探访等方式,较为系统地组织起了社区照护。安山的医疗生活协同组合、居民中心和福利馆之间形成了联动的综合服务模式,这一点非常有意思。
——韩国老年照护体系中有哪些方面给您留下深刻印象?
▲第一,所有区厅和居民中心都必须配备社会工作者。日本的地区综合支援中心大多交由民间运营,而韩国则由专业社会工作者在公共机构任职。第二,数字化综合系统令人惊讶。尤其是安山市的智慧照护系统,将医疗、长期护理和福利信息整合在一起,效率极高。老年就业项目也颇为新颖。日本的“银发人才中心”只是单纯的赚钱渠道,而韩国则同时兼顾社会贡献和收入创造,这一点很有意义。
——瑞典与日本的老年保障有何不同?
▲在瑞典,仅凭养老金就能保障老年生活。即便需要入住养老机构,也可以依靠养老金解决,若仍有不足,则由基础生活保障予以弥补。由于体系由地方自治团体负责,老年人的后顾之忧较少。相反,日本单靠养老金往往不够,有些老人甚至连老年公寓的月租都付不起,最终只能由子女承担。
——您认为解决方案是什么?
▲政府必须在构建福利基础设施方面投入更多资金。一旦把业务交给民营企业,再想收回就非常困难。就拿大阪来说,由于没有政府补助金,要新建扎根社区的设施都很难。德国的养老金体系完善,退休护士可以毫无经济顾虑地享受休闲生活,而日本做不到这一点。日本必须像瑞典那样,转向由地方自治团体负责的体系,但目前已有过多领域被民营企业掌控,改革并不容易,仍需努力寻找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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